闻旎抱着膝坐在藤椅上,发间的栀子木簪随着动作轻轻晃,她指尖拨弄着那个兔子陶笛,低头看着冰粉上的桂花碎,忽然轻声开口:“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盛梵挨着她坐下,勺子轻轻搅了搅碗里的冰粉,没接话,只是把自己碗里的山楂碎拨了一半过去。
闻旎的声音又轻了些,像怕惊碎这夜里的安静:“以前我总觉得,难过是要藏起来的,藏得严严实实的,才不会给别人添麻烦。”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角,那里早就不红了,“今天早上,我以为我藏得挺好的。”
盛梵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她发顶的木簪上,声音放得很柔:“藏得好不好有什么关系。”她舀了一勺冰粉放进嘴里,桂花的甜漫开来,“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得那么好。”
闻旎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只是低头舀了口冰粉,甜意漫过舌尖时,眼眶却又有点发热。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夏夜,她和盛梵挤在一张小床上,分享一碗冰镇西瓜,那时候的烦恼,不过是考试没考好。
“明天你走了,”闻旎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一个人回家,好像有点没劲。”
盛梵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蹭过那支木簪:“没劲就给我打电话,我妈做的酱鸭超好吃,回头给你寄两只。”她顿了顿,又补了句,“要是太想我的话,就来找我。”
闻旎终于笑出声,抬手拍开她的手:“好。”
晚风穿过阳台,带着栀子和桂花的香,两人并肩坐着,没再说话。冰粉慢慢化在碗里,甜香却缠得越来越紧,像那些没说出口的安慰,和悄悄滋长的心动,都藏在了这温柔的夜里。
夜色褪尽,天光清亮的不像话。
机场的人潮熙攘,广播里的提示音此起彼伏。
俩人在机场门口分道扬镳,盛梵帮闻旎把行李箱放到出租车后备厢,又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梢,指尖不经意蹭过那支栀子木簪,语气轻快:“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酱鸭我回头让我妈寄。”
闻旎点头,看着她转身钻进另一辆出租车,车窗摇下时,盛梵还冲她挥了挥手,阳光落在她笑弯的眉眼上,亮得晃眼。
出租车平稳地驶离机场,窗外的风景渐渐从陌生的街景,变成熟悉的楼栋。
闻旎刚把钥匙插进锁孔,门就被从里面猛地拉开,江以枚咋咋呼呼的声音撞进耳朵里:“姐!你可算回来了!”
闻旎愣了愣,手里的行李箱还没来得及放稳,就被江以枚拽着胳膊拉进屋里。她看着小姑娘一脸“抓包成功”的表情,忍不住纳闷:“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盛梵姐发朋友圈了啊!”江以枚晃了晃手机,语气里带着点小埋怨,“你回来都不告诉我一声,我还以为你得等高考完才回来呢。”
闻旎这才恍然,原来是盛梵忍不住“剧透”了。她脱了鞋往沙发上坐,刚想开口说话,就被江以枚的下一句话砸得愣了神。
“对了姐,后天就高考了!”江以枚扑到她身边,眼睛亮晶晶的,“我们老师说,高考要家长送考才能讨个好彩头,我爸妈和我哥都没空,本来我都愁死了,结果你回来了!这下可太好了!”
闻旎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脑子里的弦猛地绷紧。这些天只顾着和盛梵逛吃散心,竟连日期都忘得一干二净,更别说后天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了。
她看着江以枚满脸期待的模样,心里那点残留的低落,忽然被熨帖得平平展展。她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笑着应声:“好啊,到时候我送你去考场。”
江以枚瞬间眼睛一亮,像揣了两颗亮晶晶的星星,扑过来抱住闻旎的胳膊晃了晃:“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考试要带的东西,铅笔要削好三支,准考证和身份证要装在透明的文件袋里,还有早上要吃的早餐,不能太油腻也不能太饱。
闻旎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兔子陶笛,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原来被人这样需要着,是件这么暖的事。
江以枚说够了,忽然想起什么,踮着脚去够闻旎的发梢:“姐,你这簪子真好看,是栀子花的吧?”
闻旎抬手摸了摸发间的木簪,温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弯了弯唇:“嗯。”
“是盛梵姐送的吧?”江以枚促狭地眨眨眼,“我看她朋友圈里,拍过这家手作店的照片。”
闻旎没反驳,只是低头笑了笑。
江以枚又赖着说了会儿话,才被闻旎催着回家复习。
屋子里重新静下来,闻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夕阳正慢慢沉下去,把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她摸出手机,点开和盛梵的聊天框,敲下一行字:后天要送小枚去高考,忽然觉得,日子又有了盼头。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盛梵的回复就跳了出来,还配了个加油的表情包:那必须的,我们旎旎超靠谱。等我回去,带酱鸭去看你俩。
闻旎弯着嘴角,刚想打字,周绪的消息也弹了出来,很简短的一句:桂花酱吃了吗?记得放冰箱。
她看着屏幕上的两行字,闻旎指尖刚点下发送键,就想起行李箱里那罐桂花酱,连忙拖着箱子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把罐子放进去。玻璃罐身映着冰箱里的暖光,手绘的栀子花在灯光下格外鲜活。
她转身回到客厅,蹲在行李箱旁翻找,很快摸出两个小盒子。
一个里面是串好的水晶手串,澄澈的珠子串着细银链,阳光下能晃出细碎的光;另一个盒子里,是只手工编织的小狗,棕黄的线缠出圆滚滚的身子,尾巴还俏皮地翘着——是她逛市集时一眼看中的,想着周绪总带着点沉稳的性子,配这个软乎乎的小玩意儿,倒也有趣。
箱子的拉链还没拉好,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江以枚就推门冲了出来,鼻尖还沾着点汗:“姐!我就知道你肯定给我带礼物了!”
小姑娘的眼睛亮得像浸了蜜的星星,巴巴地盯着闻旎手里的盒子。闻旎被她逗笑,把装着手串的盒子递过去:“就你机灵。”
江以枚一把抢过,迫不及待地拆开,将手串套在手腕上,对着光左看右看,珠子衬得她的手腕愈发白皙。她原地转了个圈,马尾辫甩得老高:“太好看了!谢谢姐姐!”
说着,她忽然凑到闻旎身边,目光落在另一个盒子上,好奇地眨眨眼:“这个又是送给谁的呀?好可爱的小狗。”
闻旎的指尖轻轻拂过编织小狗的耳朵,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只是把盒子小心地收进了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