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盛梵那挤眉弄眼的口型,他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他没应声,只是勾了勾唇角,目光重新落回闻旎身上,落在她认真舔掉指尖糖屑的模样上,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他其实很想问问她,这糖甜不甜,这夜好不好,更想问问她,自己在她心里,到底算不算得上一点特别。
可他终究没问出口。有些话,要等她愿意说的时候才有意思。
闻旎一门心思啃着糖兔子,压根没留意到不远处的暗流涌动,只觉得晚风温柔,糖画清甜,连带着身边人的气息,都让人觉得格外心安。
等她吃完最后一口,周绪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小木棍,转身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盛梵见状,识趣地吹了声口哨,率先迈步往酒店的方向走:“走了走了,夜市人越来越多了,再晚回去,估计连电梯都挤不上。”
三人一路往回走,盛梵在前面碎碎念着今晚的烤串多好吃,周绪和闻旎跟在后面,偶尔搭两句话,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走着,晚风卷着路边的花香,吹得人心头发软。
回到酒店,盛梵率先拉着闻旎进了她的房间,反手就锁了门。周绪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盛梵拉着闻旎坐在床边,一脸认真地看着她:“旎旎,你跟我说实话,你对周绪到底是怎么想的?”
闻旎的指尖蜷缩了一下,目光落在床单上那细密的纹路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周绪的好,她比谁都清楚。
是他在她对着手机屏幕红了眼眶时,默默递来一杯热牛奶;是他在她躲着所有人不想说话时,拉着她来逛夜市,用烟火气驱散她心底的阴霾;是他记得她不吃辣,记得她喜欢兔子,记得她所有小心翼翼的小习惯。
这些好,像一束暖光,一点点照亮了她被叶瑄裴蒙上灰尘的心底。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很感谢他,真的。在我最难熬的时候,是他陪着我,逗我开心。”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眼底盛着满满的纠结与无措:“可是盛梵,我还没完全忘记叶瑄裴。我没办法带着心里的疙瘩,去接受另一个人的好。那样对周绪太不公平了,我不能伤害他。”
不能在自己还没整理好过去的时候,就自私地抓住那束暖光。
这话一出,盛梵的心瞬间揪紧了。她看着闻旎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忍着泪水却还是忍不住掉下来的模样,心疼得不行。
她伸手抱住闻旎,轻轻拍着她的背:“傻丫头,哭什么呀。不想选就不选,没人逼你。周绪要是真的喜欢你,他会等你的。”
闻旎埋在她的肩窝,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她的衣料。她知道盛梵是在安慰她,可她心里清楚,等待最磨人,她怎么忍心,让那样温柔的周绪,等一个满心是伤痕的自己。
……
周绪站在自己的房门前,指尖还残留着糖画的甜香,那是方才接过闻旎递来的木棍时沾染上的。他抬手摩挲了一下指腹,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温柔。
他当然听见了盛梵锁门的声响,也猜得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盛梵定是要拉着闻旎问些掏心窝子的话。
他靠在门板上,望着走廊尽头昏黄的廊灯,思绪飘回夜市里的模样——闻旎咬着糖画耳朵时,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她擦嘴角糖屑时,耳根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她低头沉默时,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太清楚了。
清楚她眼底的闪躲不是讨厌,而是胆怯;清楚她那句轻声的“谢谢”里,藏着多少感激,又藏着多少犹豫;清楚她心里还装着一个人,装着一段没发彻底放下的过去。
叶瑄裴这三个字,像一根细刺,扎在闻旎心上,也扎在他的眼里。
他不是不着急,不是不想把她圈进自己的怀里,告诉她过去的都过去了,往后有他。可他更怕,怕自己的急切会吓到她,怕自己的靠近会让她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怕自己会变成另一个让她为难的人。
他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里那张偷拍的照片——是方才在夜市,闻旎低头啃糖画的侧影,路灯的光落在她发顶,柔和得不像话。
他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她的脸,低声呢喃,像在对自己说,又像在对空气里的人承诺:“没关系,我等得起。”
等她把心底的疤慢慢抚平,等她愿意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他,等她眼里的星星,只为他亮起来。
走廊里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他却觉得,心里那点甜,比糖画还要浓。
天刚蒙蒙亮,周绪就醒了。窗外的晨雾还没散,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翻出手机看了眼收藏夹——那是昨晚特意查好的,酒店附近一家口碑极好的早餐店,专卖甜豆浆和肉松小贝。
他记得闻旎爱吃甜的面包,这家芋泥奶黄就是甜的;记得她喝豆浆喜欢加一点糖,最后也会撒上一小撮桂花。
下楼的时候,正好撞见酒店的早餐车推出来,盛梵叼着根油条从里面钻出来,看见他,挑了挑眉:“哟,这么早,给谁买早餐去?”
周绪没接话,只是往她手里塞了个茶叶蛋,低声道:“别声张。”
盛梵咬着茶叶蛋,看着他的背影笑出了声。
二十分钟后,周绪拎着早餐回来,手里还多了一小袋桂花。他先敲了敲闻旎的房门,没听见动静,又怕打扰她休息,便轻手轻脚地把早餐放在门口,压上一张便签,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温的,趁热吃。
刚转身要走,房门就“咔哒”一声开了。
闻旎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站在门口,眼底还带着哭过的红血丝,显然是没睡好。看见他,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周绪?”
周绪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喉结轻轻动了动,没提昨晚的事,只是把手里的桂花递过去,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路过看见的,想着你可能喜欢。”
闻旎看着那袋金灿灿的桂花,又看了看门口的早餐袋,鼻尖忽然一酸。
她知道,周绪什么都懂。
他懂她的犹豫,懂她的难堪,懂她心里那点不敢宣之于口的愧疚,所以他从不说破,只是用这样细碎的温柔,一点点包裹住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闻旎拎着早餐和桂花回到房间,关上门的瞬间,紧绷的肩膀才缓缓垮下来。她把那袋桂花放在床头柜上,指尖轻轻捻起一朵,清甜的香气漫进鼻腔,鼻尖又是一酸。
撕开早餐袋,甜香的芋泥奶黄和温热的豆浆混着淡淡的桂花香,在房间里漾开。她坐在床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是她偏爱的甜口,一点不腻。
原来他真的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