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她爱甜口的面包,记得她喝豆浆加糖,甚至记得她上次随口提过一句,桂花飘的时候喝豆浆最香。
叶瑄裴好像从未问过她的喜好,他只会带她去高档的餐厅,甚至那次连她对海鲜过敏都能抛在脑后。
闻旎舀了一勺豆浆,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熨帖得让人想哭。她低头看着碗里漂浮的桂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的、甜的、涩的,搅成一团。
周绪的好,太温柔,太妥帖,像春日里的细雨,悄无声息地就润透了她的心底。她怎么会不明白他的心意?怎么会感受不到他目光里的温度?
可她不敢。
我还没把过去的影子从心里清干净,怎么能自私地拉住他的手?
她怕自己只是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怕自己贪恋这份温暖,却给不了他同等的回应。她更怕,等她终于走出阴霾,周绪的耐心已经被耗尽,那样的结局,她不敢想。
闻旎咬着芋泥,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塑料餐盒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周绪,对不起。
对不起,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闻旎吸了吸鼻子,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很久,才一字一句地敲下一行字。
她删删改改了好几次,最后只留下最简洁的一句:早餐很好吃,桂花也很香,谢谢你。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她的心尖轻轻颤了颤,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周绪刚回到房间,手机就震了一下。
他指尖一顿,几乎是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看见屏幕上跳出的消息时,眼底瞬间漫开一层极淡的笑意。他反复摩挲着屏幕上那行字,连带着指尖都染上了几分暖意——她终于主动发消息给他了。
明明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感谢,却让他觉得,方才在早餐店排的那二十分钟队,都变得格外值得。
他盯着对话框看了几秒,指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删了一长串想说的话,最后只回了五个字:喜欢就好。又特意翻出那个存了很久的兔子表情包。他记得她喜欢兔子,记得她看见糖画兔子时亮起来的眼睛。
发送之后,他没放下手机,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心里悄悄盘算着。
不急,他对自己说。
她肯发这条消息,就代表她没把他推开。只要她愿意一点点靠近,他有的是耐心等,等她把心底的冰彻底融化,等她愿意朝自己走过来。
窗外的晨雾渐渐散开,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闻旎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半晌,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眼眶却又微微泛红。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转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进来,落在床头柜的桂花上,金灿灿的一片,暖得人心头发软。
盛梵把最后一口牛奶咽下去,擦了擦嘴角,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要回去叫闻旎出去玩。
客房的门虚掩着,盛梵轻轻推开门时,正撞见闻旎慌慌张张地从卫生间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湿的毛巾。
她的脸颊被冷水激得泛着一层薄红,眼尾的红痕却没完全褪去,像被晕开的胭脂,浅浅的,藏不住那点没压下去的涩意。
桌上的早餐还温着,桂花的香气混着牛奶的甜,漫在空气里。
盛梵的目光掠过闻旎泛红的眼眶,指尖顿了顿,终究没提那句“你哭过了”,只是拎起沙发上的背包,声音放得轻轻的:“吃的还剩点,要是饿了路上再垫垫。明天就该回了,今天想去哪转?我陪你。”
闻旎捏着毛巾的手指紧了紧,垂着眼睫点头:“都行。”
盛梵没再追问,只笑着补了句:“我明天不跟你一块儿回你家了,得先拐去我爸妈那儿,算算也小半年没见了。”
闻旎“嗯”了一声,喉咙里有点发堵,想说句“路上小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人收拾好东西,刚走到门口准备敲门叫周绪,手刚碰到门把,门就从外面被轻轻叩了两下。
门外站着的人正是周绪,手里拎着个半开的行李箱,拉链还没拉好,露出一角叠得整齐的衬衫。
“刚想敲门。”周绪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点歉意,“公司早上来电话,有点急事,得先走一步。”
盛梵愣了愣,随即笑着让开身:“这么急?那赶紧去赶飞机吧,别耽误了正事。”
闻旎也跟着点头,目光落在那个行李箱上,心里莫名空了一下。
“你们玩得尽兴点,”周绪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在闻旎脸上轻轻扫过,又很快移开,“我走了,有事随时联系。”
他没多说什么,转身拎着箱子往电梯口走,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电梯“叮”的一声合上,盛梵才转头看向闻旎,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发什么呆呢?走了,咱俩逛去。”
闻旎回过神,点点头,跟着盛梵往外走。
她们都没看见,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周绪站在电梯里,抬手看着手机屏幕上刚编辑好的消息——“玩得开心,不用躲着我”,终究还是一字一句删掉,换成了一个简单的笑脸表情,点了发送。
他确实是临时被公司叫回去的,却也确实,是借着这个由头,给她留了一片能自在呼吸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