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野一走近，林柏就凑上来：“朋友？叫上来，我顺道送回去？”

林霜野拉开副驾驶车门：“今天刚认识，不合适。”

“听闺女的，”林柏向远处的几人招手告别，坐上主驾驶位，“刚认识就这么依依不舍，看来是一见如故。你长这么大，老爸第一次见到你的朋友。”

林霜野没回应，指了指窗外。校门口临时停靠位有限，后面的车连按三声喇叭催促，林柏搭上方向盘驶入行车道。

车外的行道树飞快地后退，林霜野问：“怎么开车来？新家离学校不应该很远吧？”

离学校近，这是陪读房最基本的要求。

林柏心知闺女排斥“建议”类话题，也揭过不提。

“收拾房子小事一桩，老爸下午三点就搞定了，开车出门找几个朋友小聚，结束的时候正好到你放学的点，顺道来接你。小区就在校东门斜对面，你走路回家也就八九分钟。”

“没把我卧室弄得满眼粉红吧？”

“按照你的要求，主体冷色调，有利于学习和思考。”

“房子在几楼？”

“八楼。”

真是好楼层。低层潮湿，高层等电梯的时间长。中间楼层，阳光充足，出行方便，是最佳位置。

林霜野点点头，说：“老爸，你这回运气真不错。”

林柏驾车拐入小区，抽空向闺女嘚瑟地挑了个眉，说：“那是。”

每年开学，附近都是“一房难求”，房主图租期长省事，一般都会要求三年整租。高一，林家父女连学校常用门都搞不清楚，当然没赶上这一“潮流”。

林柏从老家朋友的口中得知后就四处打听转让房源，经过了一年，毫无成果。

但凡来租房的，都是做好准备，要陪读到毕业的，谁会把辛辛苦苦抢到的房源又拱手转租呢？

但事有偶发、林柏撞运，就有一户人家中途转租。

林柏和林霜野从地下车库走进电梯。

林柏拎着打包好的夜宵，说：“爸爸的朋友本来今晚要来暖居的，但老爸知道你不喜欢人多，所以就把那些叔叔阿姨都赶回家了，我们爷俩关起门自己庆祝，你要什么新居礼物跟爸说，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这四个字，是林柏对林霜野说过的话中频率最高的。

林柏出门谈生意、应酬，两三个月不回家都是常事，回来没几天又出门。一年里见不了几面，两人微信清汤寡水，只有单方面的转账记录和单调的“买什么都行”。

林霜野敷衍应道：“随便。”

想法交流有障碍，林柏不愿放过花钱就能了解闺女爱好的机会，补了一句：“不着急，什么时候有想要的东西再跟老爸说也不迟。”

孙易双眼陡睁：“有了。”

李晋茂一个挺身跳起来，勾住孙易的肩背往外走：“路上说，不耽误，我快饿死了！”

孙易边走边说：“本卦《睽》卦，上九爻：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说之弧。匪寇婚媾，往遇雨则吉。下面动爻和变卦我先不说了，意思就是你们现在有误会，但最终会成为好友。而且保不齐你今天就有机会，关键点在‘雨’，今晚是不是下了小雨？！”

孙易卜卦没准过，刘婉婉和杨天宇跟在两人身后，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李晋茂饿得两眼发晕，顺口扯道：“别说下小雨，今天就是下冰雹我也得出门填报肚子。”

陈晓渊落在最后，李晋茂站在门口，头冲里喊了一句：“我没带钥匙，渊子你别忘了拿！”

杨天宇调侃：“这是不是你家啊？钥匙都要渊子帮你拿。”

李晋茂走到电梯前，急躁地按了两次下行键才回应：“是我家，也——”

话说到一半，电梯楼层数跳到“8”，李晋茂的话戛然而止，他瞪圆了双眼。

电梯没那么隔音，林霜野神色平常走出电梯，向李晋茂身后的三人打了招呼。

林柏一眼认出那个和闺女依依惜别的女孩。

双方几句交谈后，林柏得知他们要出门觅食，连声邀请他们暖居。

热情难挡，无力推脱，五人只得刚出门又进门。

吃食不够，林柏到厨房翻找火锅底料和食材。

趁此机会，刘婉婉拉过林霜野，对着李晋茂挤眉弄眼外加手势威胁。

李晋茂鞠了个深躬，说：“对不起，今天没经过你的允许拿了你的水喝。”

林霜野能看出他的愧疚和诚意，也能看出他的勉强和不甘。

“如果不能成为朋友，我希望最起码我们作为同学，能相安无事。”

林霜野没说原谅。

李晋茂抬头，也没回应她。

两人对视，暗中较劲。

刘婉婉忙说道：“说起来真巧，这房子是渊子转租的，没想到接手的是你。”

林霜野看向陈晓渊：“那你现在住哪？”

“对门，和他合租。”

杨天宇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让你带钥匙，原来你们早就苟且在一起了……为什么不带上我？！”

陈晓渊抬起手臂，扒拉掉杨天宇抓在上面的手。

“这儿的房子都是三室，两个大的我们俩占了，你要是愿意，可以到最小的那间和杂物挤挤。”

杨天宇捂住心口：“渊子，你说话总是这么伤人，你就不能把茂茂赶出去吗……我可以陪你。”

李晋茂飞起一脚，杨天宇灵活一躲，对林霜野说：“我住在这栋楼的三单元302，婉婉就住在你家楼上902，孙易在901，你要是嫌弃李晋茂这个狗比，就来找我们玩。”

李晋茂拔脚追了上去，杨天宇绕到另一侧，继续说：“当然找渊子玩的时候，一定要注意避开这个狗比……你不是饿吗？还这么大劲？！”

“你个叛徒！我就是快饿死也能打死你！”

陈晓渊拦在两人中间，皱眉道：“现在在别人家里，安分点。”

找全所需后没几分钟，林柏就在厨房和餐厅之间频繁来回，搬锅具，放餐具。

几位小客人争相帮忙。在林柏看来，这顿暖居饭其乐融融。

饭后，李晋茂的笑脸在出门那一瞬间皲裂了。

和他一样的还有屋门内的林霜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