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签字笔和桌面的碰撞声既清脆又清晰。
心里有鬼的李晋茂听得最清楚,前后座桌椅不免有碰触,声音通过固体传播,仿佛在他心口敲了一下。
其余的人心里也是狠狠一沉,害怕事情越闹越大。
董必胜点齐试卷,往腋窝里一夹就离开了教室。
没几分钟,教室基本走空,只剩这一块,整齐而寂静。
赵若楠看了一眼运动腕表,心急如焚。
晚自习下课铃是9点半,现在已经是9点40了,妈妈把她的学习计划精细到分钟,此时恐怕已经在校门口等急了。
反正两边交情都浅,帮不上什么忙,她急急忙忙拎起书包,顶着凝固的空气,带着歉意微微一抬手:“我妈来接我,怕她着急,我得先走了。”
众人心思各异,赵若楠也顾不得一一告别,潦草几句话后,赵若楠跑出教室,室内重回寂静。
刘婉婉起身坐到赵若楠的座位上,手指曲起敲了两下李晋茂的桌子,眼神不断向他身后示意。
李晋茂目光闪烁。
孙易的胖手又撕了一块纸片,写上字移到李晋茂眼前:“谁让你手贱拿人家的水?赶紧道歉。”
李晋茂犹豫不决。
陈晓渊在后座把前面的一切尽收眼底,一言不发。
林霜野的心绪已然全部转移到考试上,她后靠椅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紧盯着笔袋一点,心里预算着总体成绩和自己所处的位置。
数、化她并不担心,就算她全力以赴,也只在班级前十名的水准,不会过分显眼。
麻烦的是物理。
是满分,不引起他人注意是不可能的。
希望能出现不止一个满分——分散老师和同学的注意力。
李晋茂终于下定决心,腾地站起来。
林霜野被他吓了一跳。
李晋茂憋得耳廓通红,也没说出一个字。
就在这时,杨天宇勾着书包走进教室:“我在走廊等你们半天,敢情还窝在座位上呢?都几点了?走啊!”
李晋茂直愣愣看着他,刘婉婉幽怨的一张脸从李晋茂身后移出,孙易拍拍脑门,长叹一口气。
林霜野回头看了一眼,杨天宇抬手向这位新朋友打了个招呼。
三人神态各异,渊子甚至都没动弹。
杨天宇顿住脚步:“我去!你们不会是忘了吧?说好今晚一起弄化学的。”
被他这么一打岔,李晋茂的勇气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他随便抽出几本书装进书包,勾起背带:“没忘,怎么可能忘?走吧!”
他推着杨天宇火急火燎走出教室,杨天宇不明就里一步三回头:“就我们俩吗?不等等他们?”
惹事的和捣乱的都消失地无影无踪。
刘婉婉两眼一闭,心里一横,坐到李晋茂的位置上:“霜野,李晋茂就是个手贱的货色,你别和他一般计较,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明天一早就让他向你道歉。”
林霜野抬眼说:“不用他道歉,我今天这么一说,他以后会主动避嫌,不会再来招惹我了。””
林霜野依旧冷静自持,刘婉婉忽然有些摸不准她的脾性:“你……不介意这件事了吗?”
林霜野手背向前贴了一下刘婉婉的手臂,说:“嘴唇说到底,只是一层表皮,和所有肌肤表皮层一样,令我反感的是他不告而取,拿了我的水。”
刘婉婉愣神片刻,林霜野完全没有这个年龄段该有的羞涩、敏感和无措,反而是一种坦荡的理性人姿态——这太少见了。
或者说她从没遇见过这样的同龄人。
如果曾经相逢,即使是短暂交流,林霜野这样的人也一定会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为什么她和李晋茂的脑海中只有模糊的感觉?
刘婉婉和林霜野手臂互挽走到北门门口,林霜野看见林柏在不远处靠在车旁和她招手。
刘婉婉一路上都在再次搜寻记忆,显得兴致不高、反应迟缓。
林霜野忐忑不安开口:“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吗?”
刘婉婉张开手臂抱住她,头靠在她的颈侧,带了丝委屈:“当然,你可不能搞连坐,我们要一直做朋友。”
转头,她本人搞起了连坐。
本来只有李晋茂一人蔫坐在地毯上被她数落。
“你就那么——渴吗?!上午抢橘子,下午抢巧克力,晚上连水都抢!你今天是饿死鬼上身吗?做错事也不第一时间道歉,还理直气壮扬言还人家十瓶水……”
李晋茂盘腿坐着,双手从两侧揪紧头发,半逃避半后悔,陈晓渊坐在他左后方的沙发上,摘下眼镜的杨天宇痞气十足,撑着半边身子把手臂搭在陈晓渊的肩上。孙易拉偏茶几,靠在右后方的沙发上闭眼打卦。
“……到最后你还哼哼唧唧,说话不痛快,平时自诩潇洒不羁,风流倜傥,我看你是王八缩壳!死不认错!”
李晋茂受不了她最后几句奚落,一骨碌站起来,刘婉婉迎上去,姿态强横:“怎么着?我说错了吗?!”
李晋茂不自在地后缩了一下脖子,确实理亏。
杨天宇起身上前缓和:“茂茂也是一时间脱口而出,没多想。”
刘婉婉在气头上,语气很冲:
“当然了!你们说话根本不过脑子!你早不来晚不来,非要在他要开口的时候来!你多在走廊上等一会儿怎么了?”
杨天宇展现了和外表格格不入的宽容,笑道:“都是我们的错,接下来婉姐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他捏了捏李晋茂的肩背,李晋茂停掉嘟嘟囔囔,增大了一些音量:“你说,我做。”
刘婉婉恨铁不成钢似地白了他一眼:“这还要我说才知道怎么做吗?道歉!当面道歉!”
杨天宇说:“当面道歉得明天去学校,要不我们先搞会儿化学?”
李晋茂摸了摸肚子:“我能进点食吗?从下午打完球饿到现在了。”
刘婉婉训话消耗巨大,气饿了,其他人今晚压根就没吃饱。
没人反对就是全员同意。
陈晓渊单手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孙易纹丝不动。
刘婉婉催促了一声,孙易比她语气还急:“别催别催!我推演完就走!”
这个胖子无论是否倔强,都没人拉得走。
站在地毯上的三人就地瘫倒等待,陈晓渊又坐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