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委推了推鼻梁上秀气的圆框眼镜,热心说明:“董大嘴特批给化学竞赛小组的,也不是很正规,其实还是教室,只不过没摆那么多桌椅板凳,摆了一些化学器材而已。没有废物处理系统,没法做实验,它主要用途是理论交流。”
林霜野看向刘婉婉:“董大嘴是?”
刘婉婉说:“就是董必胜,他嘴唇比较肥厚,平时话还多,所以我们私下给他起了一个‘爱称’。
“给你举个例子,上学期期中成绩下来那天,全班在活动课看了个电影,声音开得大了一些,二班三班的人也不来沟通,联合去办公室告了我们一状,说我们影响他们学习,董大嘴就来训我们,说了我们半个小时,我们还没怎么样呢,二班三班派人来了,明里暗里地让他别说了……”
赵若楠险先又笑出“哄堂大笑”的效果,刘婉婉赶忙一手一个,拉出教室。
刘婉婉带着两人直接进了二班的门,来到南侧窗边,敲了敲第三张桌子。
桌前男生抬起头,他皮肤偏黑,寸头,却架着一副斯文的薄框眼镜,有一种摘了就要冲出去打架的气质。
杨天宇一只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又指指旁边,教室里还有十几个“低头党”。三人噤声,跟着他走出后门。
杨天宇单手搭在走廊护栏上,语调温柔,和外貌截然相反:“什么事?”
他的运动短裤至膝盖,露出小腿,不长也不直,腿型却有一种独特的好看,让人想起健壮高贵的雄鹿。
刘婉婉右手平摊:“实验室钥匙。”
杨天宇摘掉鼻梁上的眼镜,眼神疲惫:“刚开学我还没收拾,上学期残余的药剂暑假前我送回实验室了,你要做实验可以去实验楼,我在那申请了一间新实验室。”
刘婉婉在他脸前连打两个响指:“诶!清醒点!刷化学刷傻了吧?我又不参加化学竞赛。同楼层班级之间隔音不好,找个地方说话而已。”
杨天宇振作了一下,撩起校服衣摆擦眼镜:“今天秃顶王巡逻,你还敢上去玩?小心他到董大嘴那儿告状。”
秃顶王是二班班主任王正安,腿脚有些不利索,刘婉婉摆摆手没在意,手背轻打两下他的肩:“介绍一下,新朋友,这位是林霜野,这位是赵若楠。”
杨天宇重新戴上眼镜,挑眉抬笑:“我都认识,林霜野,大名鼎鼎,”他偏头看向赵若楠,“赵若楠,普通班杀出的黑马,你们好,我叫杨天宇。”
刘婉婉单手掩嘴,朝两人方向低声说:“化学狂徒。”
三人都听见了,杨天宇浅笑,歪头承认。
“黑马”心中暗喜,挺直腰板,大方伸手:“你好。”
杨天宇伸手握了,转头看向林霜野。
“大名鼎鼎”和他视线相交,轻轻点头:“你好。”
杨天宇跟着点了点头,随后从裤口袋摸出一大串钥匙,眯着眼睛找。
刘婉婉问:“你怎么没出去和渊子他们打篮球?”
杨天宇手不停:“我昨天拿到一些竞赛的新资料,很有意思,我打算这周看完,最近应该都不会去打篮球……找到了!”
单手递给刘婉婉,刘婉婉接过,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学习,我们走了。”
……
刘婉婉用钥匙对准锁孔,“吱呀”一声,门开了。
和楼下所有教室的格局一样,讲台和多媒体设施一样不少,但室内只配有五六套桌椅,后面贴墙放着一张长条实验桌,上面摆放了十几个空试剂瓶和几支吸液管、分液漏斗等实验器材,全都灰蒙蒙的。
赵若楠抢先进来:“居然真有人能搞到单独的实验室?”
刘婉婉笑道:“是,大家搞到什么都会共享,以后你搞到什么,也别忘了有福同享啊!”
赵若楠不好意思地抓了两下后脑勺的头发,走上讲台,曲起双手扶在上面,口不由心:“那得像杨天宇一样单科特别突出才行,我没什么长项学科,都比较平庸……”
刘婉婉拳头作势挥了一下:“少来!这话在公众场合说说就算了,私下这么说,蒙谁呢?”
林霜野最后一个进来,抬手挥了两下空气,弯腰单眼觑了一眼讲台:“你手放在讲台上,不脏吗?”
赵若楠展手一看,十个指腹都沾了一层厚灰。
赵若楠去厕所外的洗手池洗手,刘婉婉和林霜野拿着抹布跟着,她们挑出三把椅子擦干净,摆在北侧窗边。
刘婉婉打开空调,设为26℃:“霜野,这个温度怎么样?”
林霜野穿着校服短袖,拉下窗帘,天光在她脸上一瞬间隐没,刘婉婉没看见她的表情,又问了一遍。
赵若楠按亮照明灯,三人同时应激闭眼,林霜野说:“正好。”
三人挤作一团,靠窗说话。
没说几句话,赵若楠实在忍不住担心:“说有老师来巡视?不会抓到我们吧?”
刘婉婉安慰地捏捏她的手臂:“秃顶王?到时候就说我们在讨论。”
赵若楠握住对方的手:“我们这个样子……不太像吧?”
林霜野走上讲台,用半湿的抹布抹去电脑屏幕的浮尘:“这里面应该有学习资料吧?调出来预防万一。”
刘婉婉说:“那位置也要换一下吧?哪有靠在窗边斜着看投屏的?”
赵若楠一手提一把,一次性搬了两把椅子到教室正中间,刘婉婉提着自己椅子跟上,三把椅子围成半圆形。
刘婉婉撩起食指搓下巴,一脸惋惜:“这摆设可惜了,缺个下午茶。”
林霜野找到一个高中物理实验合集,点击鼠标,界面最大化,让视频停留在暂停状态。
“可以点外卖,你吃什么?”
她一边走下楼梯,一边灵活地用大拇指和食指从宽松校裤的口袋里夹出手机,小抛一下,握在手里。
市区有一家全城送的甜品连锁,但随着配送距离的递增,起送价也稳步爬高。
三人越点越多,刘婉婉有些犹豫:“太多了,这是十几个人的量了,要不我们还是找个附近的饮品店……”
赵若楠说:“我们三个一起吃的第一顿怎么能潦草?多点一些,就当是我和霜野请全班同学的。”
刘婉婉和林霜野不约而同想起中午“潦草”的泡面,对视一眼后双双沉默。
赵若楠视线在她们俩脸上划过:“怎么了?”
刘婉婉几声讪笑后摸了摸鼻头,林霜野脸上看不出起伏,她低头将欧包和慕斯的数量乘二。
赵若楠紧跟着把小份量单品都乘二。
……
三人天南海北地聊,外卖员打电话的时候,才发觉口渴难耐,于是分头行动。
刘婉婉找了两个相熟的男生,一起把多数甜品拿到一班,林霜野挑出三人想吃的那部分拎上五楼实验室,赵若楠去买水。
赵若楠拎着校园超市的塑料袋走进实验室:“我太渴了,路上灌了一瓶。”
刘婉婉抬手灌了半瓶。
林霜野接过沁凉的矿泉水,抿了一口,放在脚下。
她话说得最少,两人说三轮,她才说上一句。
甜食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癖好,两人吃得眼睛雪亮,嘴里除了咀嚼声就是“嗯嗯”声,林霜野捞过碱水面包,边嚼边听她们形容味蕾感受,林霜野获得了比自己吃更大的欢愉。
再进实验室,她们没开灯,室内一片晦暗,她们靠着遮光帘下方透进来的细微光亮看清食物和彼此雀跃的脸庞。
在这样的氛围里,林霜野很容易放松下来。
她舒展身体,后靠椅背,翘起二郎腿,感受一屋子的欢乐因子。
忽然光影波动,有人走过,接连挡住遮光帘下方缝隙间的日光。
林霜野跳起,大步跑上讲台。
王正安一打开教室门,就带来“散射”的光明。
暑假扭伤脚踝,五楼没教室也没办公室,他本来不想上来,但看见这幅欣慰的场景,这一趟爬的值得。
两个学生坐姿端正,在下面观看物理实验视频,一个学生在讲台上讲解:“以上实验视频我们可以做一个参考,进一步完善我们的实验细节。”
两个学生认真地频频点头——
唯一不和谐的地方就是面前的桌子上堆着一堆纸质空盒。
现在的孩子养得太娇气!学习这么严肃,都要边吃边学!
但刚开学,又是三个女生,王正安压下训诫:“一班的吧?赶紧调整休息一下,马上要晚自习了,你们不是还得考试吗?”
三人心里有鬼,一个比一个装得乖巧,带走垃圾,和王正安礼貌道别。
九月,白天拉伸得特别长。快要到晚上六点了,太阳还挂了一点圆脸在远处的教学楼边缘,三人逃难似地逃回三楼。
路过二班,杨天宇正靠在走廊上和同班同学闲聊休息,只听见刘婉婉大喊一声“杨天宇!”一柄钥匙砸向他,杨天宇险险接住。
再看三人去向,倩影遁入一班大门,难寻一角。倒是楼下喧闹渐起,杨天宇探出身体向下一看,打篮球的成群结队正在上楼。
三人回到班级,学委乍听声响,手忙脚乱。
刘婉婉之前指挥两个男生把外卖放在孙易和李晋茂的桌上,在书海桌林中,十分显眼。
林霜野把只抿了一口的矿泉水放在自己课桌的右上角处。矿泉水瓶湿漉漉的,在桌上洇出一圈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