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道桌角处有两盒空的甜品盒,刘婉婉抬脚走近,郑道的眼睛又圆又小,里面充满了血丝:“校花闺蜜团回来了?”
刘婉婉面色平和下突然出手,拉扯出他桌肚里的游戏机,一把举高:“还想藏?满眼血丝,你肯定没看书!玩的什么游戏?”
可怜郑道比刘婉婉还矮一些,郑学委又不能扒上身抢夺,只好低声喝道:“我借你!我借你玩还不行吗?!赶紧收起来!一会儿董大嘴就来监考了!”
刘婉婉也知道被董必胜看到就遭了,笑嘻嘻道:“你早这么老实不就好了?还故意闲扯,以为我没看到?”
喧闹一层层拍打上来,走廊逐渐脚步纷杂,在各路人声中,李晋茂的音调高得一骑绝尘:“谁让你们下半场的最后一球没防住?一场加时,冲凉、吃饭的时间都没了,吃饭别想了,头发刚用自来水冲过,现在就差不多到点了。”
复盘的大部队在教室后门露头。
刘婉婉站在学委身侧,招手道:“新同学林霜野和赵若楠请大家吃甜品!”
饥肠辘辘的男生们仿佛听到了运动场上的开场哨,一拥而上,嘴里纷纷大喊:“谢谢新同学!”“太客气了!”“新来的同学真大方!这么多!”“多谢两位菩萨!”……
一开始谁也不让谁,门口挤成一团,丝丝寥寥,一会进来一个。
刘婉婉一心扑在游戏上,和郑道头凑头,把弄游戏机。
孙易体型优势不可撼动,抢先挤进来,奔到座位上得意地笑,李晋茂把碍手的篮球抛给落在人群最后的陈晓渊,左突右冲,第二个回到座位。
赵若楠站在座位旁,敞开外卖袋,对孙易和李晋茂说:“都在这儿,自取。”
孙易挑中最显眼的脏脏包,也不用塑料勺,抱着外盒就嘴啃,李晋茂等到喘匀气,才伸手拨弄了一下袋口:“谢了……都是甜品吗?有吐司这种甜味不重的吗?”
赵若楠指指袋子底层:“应该都在最下面,你要么翻,要么等大部分人都拿完了再拿。”
周围已经围了十几个人,李晋茂点点头,索性侧坐,右臂搭在林霜野桌上,左臂搭在自己桌上,乐津津地看后门混战,打算等最后再拿。
门外人群调整进入规则后像洪水决口一样奔腾而来,又席卷“甜品”而走。
无热闹可看,李晋茂不羁身体姿势维持不动,将无所事事的视线转向桌面,外卖袋渐空。
眼见吐司一角,李晋茂移动右手臂打算去拿,没留神碰到了凉爽的水珠,他扭头一看。
矿泉水,水位高,看起来没开封,正好还有些渴,拿过狂灌一大口。
手上还残留着洗头发的自来水,刚剧烈运动过的手心粗糙,没意识到这瓶水已经被“动”过了。
此时落在最后的陈晓渊单手抓着篮球,不慌不忙地走进教室,又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再一再二不再三!
林霜野情绪难以抑制,瞬间爆发。
她腾地站起,一把夺回李晋茂手里的矿泉水,水位激荡,洒了一桌,李晋茂胸前也湿了。
“你这么喜欢不问而取吗?!这是我的水!”
李晋茂很少被人空手夺走手里的东西,条件反射,也腾地站起来,然后不说话了——
林霜野气势骇人,自己也……不占理。
混世魔王一声不吭,散去的人群重新聚拢,一口甜品一口“瓜”。
李晋茂嘴甜脸帅,从小就得各个年龄段异性的喜爱,从来没受过异性这么咄咄逼人的质问,况且在围观的同学面前,面子也挂不住,一时脑热,顾不得是非,他强撑着吼回去:“我没注意!随手拿的!不就一瓶水吗?!我还你十瓶!!!”
态度极差,拒不悔改,还有反咬一口的倾向。
林霜野心里咬着“随手”两个字,冷笑一声,挑七寸打,字字清晰平稳:“不是一瓶水的事,我喝过了。”
这个年龄段,男女间任何说不清道不明的“蛛丝马迹”都能引起大家的关注和讨论,何况这种程度的,直接在面前上演?!
人群一下子炸开,李晋茂的脸更显惨白无措。
林霜野没受过校园风气的“荼毒”,毕竟没人和她讨论交流。
她知道他们在激动什么,也有意利用,但不在乎。
平时走在街上,都有可能和陌生人擦肩而过时产生肌肤接触,嘴唇也是人类表层肌肤的一部分,何况这还是间接接触。
她反感的是这个人不告而取还满不在乎的态度。
李晋茂说完就后悔了,头低下前仓促地瞄了一眼。
只看到林霜野嘴角的一丝讥笑。
头低得更低了。
陈晓渊没想到自己只是脚步停顿片刻,前面就把两个主人公围得水泄不通了。
刘婉婉震惊后回神,吊高嗓门、用尽力气往里挤。
围观的人群像活跃的面团一样在持续发酵,进不去。
孙易离得最近,但他向来不干“正事”。
他掏出一个小布包,取出里面三枚古钱币,念念有词,开始卜卦。
赵若楠也惊到了,但两边都不算“深交”,想说和也不知如何开口。
尖叫声和哄声,“在一起”和“哦”不断交错,场面滑向不可控。
手中的篮球早已无意识滚落,不知道到了哪个犄角旮旯。
陈晓渊急调头,拿起后墙“大事记”角落吸附的黑板擦,狠敲了□□下:“回座!回座!董必胜过来了!”
提到班主任,大家畏惧的同时,自动联想起考试。
脑子的弦重新绷紧,相比较看热闹,一班更看成绩说话。
教室内声浪迅速平息,各回各位,规整课桌,拿出文具准备应考。
从喧闹到寂静无声,一分钟都不到。
陈晓渊总算能回到座位,他从窗台上拿下一盒抽纸,放到林霜野桌上,压低声音:“先擦干净桌子,要考试了。”
李晋茂还傻站着,他无声做口型:“坐下,先考试。”
李晋茂犹如牵线木偶一样,四肢僵硬地坐下,眼神乱飘。
刘婉婉回座后情不自禁地频频回头查看两人状态。
孙易卜卦被中断,他随手撕下练习册的一角空白,快速记录第一卦,放到桌肚。
李晋茂桌上的外卖袋里还剩七八样,孙易抓起外卖袋打好结,放置在左侧窗台上。
在前座赵若楠的提醒下,李晋茂浑浑噩噩地打开笔袋,拿出熟悉的黑色签字笔握在手心。
董大嘴真来了。
拿了三摞卷子进教室。
全员肃静,连一贯上蹿下跳的李晋茂都没吱声,董必胜满意地点点头,把试卷递给前排,依次后传。
班级的摸底考试没那么多规矩,卷子是各科老师自己出的,数理化三张卷子一次性发放。
这是一班的习惯,自己出卷,数理化必考,生物有时间就考,语文和英语能不考就不考,这次摸底只“摸”三门。
林霜野抽出纸巾,在试卷传到前吸干桌面大小水团,把洒得只剩小半瓶的矿泉水放到脚下。
李晋茂伸手接试卷时才发现手里还拿着矿泉水瓶盖,他翻转手腕把瓶盖放到桌肚右侧边缘,又从桌肚里拿出两本书垫在腹前,勉强隔开衣服上的湿处。
试卷后传,没正常递给正后方,递给了斜后方的陈晓渊。
棋士坐到棋盘前就能一瞬间沉静如山,一班进入考试状态就能两耳不闻。
但有例外。
林霜野看着刘婉婉的背影,止不住心里的念头:这段友情恐怕要夭亡。
如果从不曾拥有,就无所畏惧,因为无所谓失去。
一旦拥有——
坏情绪像雪地的雪球一样,迅速膨胀。
林霜野在深深的担忧、恐惧和纠结中迎来了考试结束铃。
她忘了在考试时的“要紧事”。
大家纷纷自觉停笔,每列最后靠走道的同学起来收试卷。
还没收完试卷,大家就离开座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最后三题的答案。
只有林霜野这儿的六人座冷若冰窟,郑道和几个男生一开始朝六人座走来,半路拐弯,近乎90°,走出来赛车漂移时极限打弯的感觉。
林霜野突然想起什么,狠闭了一下眼,签字笔被甩在桌上。
没控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