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期一过,每个窗口估计只有残羹冷炙。两人无奈下选择末位方案——去校园超市吃泡面。
人不算多,但由于设位少,两人也找不到座,于是两人像所有没座的人一样,把加水的泡面放在临时设的折叠桌上,站到一旁,边聊天边等待泡面泡开。
刘婉婉斟酌着用词:“今天那个……拿……呃吃你丑橘的人,他叫李晋茂,他性格比较跳脱,对谁都自来熟,不是故意……”
林霜野不是傻子,当时四个人的表现和周围人的反应都传递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他们是朋友,很要好的朋友。
林霜野听出刘婉婉做和事佬的意图,开口打断:“你和他们关系很好吧?”
刘婉婉有些心虚,目光逃避:“对,我们认识十几年了……你同桌陈晓渊,我们都叫他‘渊子’,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无论我们谁有事,他总是第一个出现,也不说话,臭着脸为你两肋插刀,很酷……”
林霜野插入吸管,沉默地喝奶茶,沉默地听。
刘婉婉不安的手开始摩挲货架:“那个胖胖的,叫孙易,他喜欢打卦,喜欢吃,却不吝啬分享,不爱计较,谁都可以跟他开玩笑。至于李晋茂嘛……“
刘婉婉察觉到林霜野异常的沉默:“……你现在心理上排斥他是正常的,他心是好的,但有时做事确实讨人厌,我也经常烦他……我们暂时不谈他。”
林霜野终于打破沉默:“我们性格相投,三观相似,聊得来,但你的朋友……我们不一定……相处融洽。”
林霜野一句话停顿两次,刘婉婉心里抽了自己一巴掌,急躁了。
刘婉婉大脑飞速运转,想说点话改变目前不上不下的气氛。
没想到林霜野再次开口:“如果相处氛围不太好,希望不会让你难做。”
柳暗花明又一村,刘婉婉欣喜若狂:“你先别理李晋茂那个傻缺!氛围一定融洽!”
高中生的“翻台”速度极快,餐台上出现越来越多的空位,这意味着午休即将结束。
两人匆匆扒完碗面,林霜野却不着急走,拉着刘婉婉的手直奔甜食货架。
“你不是喜欢甜食吗?看看有什么喜欢的,我送你,就当是我答谢你今天的帮助。”
“朋友就是要互帮互助,你单向送我,我可不接受。嗯……要不这样,我们互送,纪念今天友谊启航。”
林霜野不嗜好甜食,对琳琅满目的品牌一无所知,但可以……
林霜野边看边心算,挑中价格密度最高的拉斐尔椰蓉巧克力。
刘婉婉惊喜道:“我最喜欢吃这个牌子的椰蓉巧克力!而且我也要选这个送你的!”
刘婉婉排在前面结账,林霜野犹豫再三,还是抓住最后的一点时间折回,又拿了一盒拉斐尔。
两人赶回教室,午休的预备铃正好响起。
教室,满屋飘香、饿狼分食、场面激烈,一看到两人进来,众人喊叫的声音参差不齐:“谢谢婉姐!”“多谢婉姐请客!”“婉姐威武!”“婉姐大气!”……
刘婉婉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作妖,她没回座,径直走向李晋茂。
李晋茂先发制人:“你们去的是校内食堂吗?!我们骑单车跑了一趟必胜客都比你们回来得早!”
必胜客不稀奇,但在实验中学……高中部,得另论。
实验中学(高中部),这所市内唯一的五星级高中坐落在郊区边缘,坐拥崭新完备的校内设施和品质低劣的校外快餐,连稍微正经一点的连锁快餐品牌都不来开店。
周边多是拆迁安置房,那些腰粗膀圆的拆迁户看不上鸟不拉屎的偏僻地儿,纷纷出租。陪读家长租住在住宅区,而住宅区附属商铺和独立商场被后厨混乱的“外卖型”商家和油腻桌椅的苍蝇小馆所租赁。
据刘婉婉所知,最近的一家必胜客距离4公里远。在市区初中部上学,选择炫目,天之骄子们少有光顾这种传统快餐品牌,自从升入高中,为节省上下学时间移居郊区之后……
况且处在新陈代谢旺盛期的青少年怎么会拒绝高热量的炸烤物呢?
刘婉婉打开披萨盒,先递给林霜野一块,才想起违和感从何而来:午休时间短暂,如果家长没来送餐,“三贱客”从来都是潦草应付,什么时候愿意费事跑这么远?
刘婉婉吃着都发呆了,也不知道“慰问”一下自己,李晋茂气鼓鼓地伸手:“转钱。”
刘婉婉说:“什么?”
李晋茂朝右侧大快朵颐的大半个教室努努嘴:“只给你们带,还不得被他们抢了?只能给全班都带,用你的名义送的,当然你付钱。”
刘婉婉和他打嘴仗打习惯了,风轻云淡地反驳:“瞎扯,明明是你们想给高二开个‘必胜’的好头!你们不是自愿掏腰包的吗?”
“什么呀?!孙易都不玩这么肤浅的字面迷信!还不都怪你?!要我们给你带像样的,渊子涵养高,要一诺千金。中午这么热又打不到车,我们都说算了,就他!非要拉着我们骑共享单车!要不然你们能吃到吗?4公里!外卖都不送!一路风吹日晒的,我的发型都没了!”
李晋茂一口气说完,把头低下,使劲往刘婉婉跟前凑。
刘婉婉这才发现他发丝凌乱又潮湿,瞬间气短半截:“你怎么没喷发胶?”
李晋茂抬头,眼神幽怨:“上次我喷了发胶,被拉到办公室训了两小时,我现在只敢用吹风机吹。你忘了?”
呃……刘婉婉一时无语,她不是忘了,是压根不知道!李晋茂隔三差五就作妖,被训也是隔三差五的事,她怎么可能知道他每一次被训的原因?
林霜野不愿看到朋友被怼到无话说,于是掏出手机:“是为了给我们俩带的,要不我和婉婉各付一半吧?”
孙易半瘫身体还在悠闲看热闹,听到林霜野这话,他“诶”一声,直腰、伸手推开林霜野的手机:“他开玩笑的,你千万别有负担,我们经常互相请客,要是细算,早累死了。”
林霜野推不过他,想了又想,与陌生人同桌吃饭的预设做足,才缓慢开口:“那……下次我请你们。”
林霜野声音不大,但继续互掐的刘婉婉和李晋茂听得一清二楚,两人动作被同时摁下暂停键,又同步转头看向林霜野。
一片寂静中,陈晓渊开口了,声音清越冷冽:“没必要特意请客,以后混熟了,请客机会有的是,现在不要勉强自己。”
“对!对对对!现在不熟,不好意思宰,以后熟了,可以肆无忌……啊!”最先附和的孙易话没说完,就耳朵通红、捂住胖手。
刘婉婉打了孙易的手,神智也回来了:“霜野,别落入他们的圈套,我当时说的是‘有的话带一点’,意思就是没有就不带,他们自己选择跑这么远,还请客,这叫自愿赠与,我们干嘛付钱?”
刘婉婉说得理直气壮,三人在她“淫威”下生活了十几年,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朝她竖起大拇指。
这几个人的相处模式不按常理、难以理解,林霜野有些晕头,但还记得要做的事。她从口袋里掏出那盒多买的巧克力,放到同桌桌面上:“谢谢。”
陈晓渊愣了一下:“我也是顺手的事,别放心上……”话说到一半他才后知后觉地去抢,已经赶不上了。
李晋茂手比眼快:“什么顺手的事?来回来一个半小时,除了等餐的半小时,我们可一直在大太阳底下晒着,拿着那么多包装盒,随时怕它们翻了……就一盒巧克力吗?我们仨怎么分?”
陈晓渊闭眼,右手大拇指撑在太阳穴上,四指并拢揉了揉额头,两人说的就不是一回事儿。
孙易本来摘了眼睛,死狗一样瘫趴在桌面,吹着自己的小胖手,听到有甜的立刻不疼了:“巧克力?我也要!”
李晋茂拆了包装盒,抛给孙易一粒,两人没注意到,林霜野的脸已经沉下来。
再一又再二,李晋茂的形象瞬间跌入谷底,林霜野撩起眼皮,看向李晋茂。
李晋茂神经大条,抽空单手将额前发收束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