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猛然惊醒,低声骂了一句。
电脑屏幕的光亮打在她脸上,显得格外疲惫。
“我有个问题。”夏至开口道。
“你们是怎么区分谁是炮灰的?又怎么确认谁才是主角的?”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应声响起:“炮灰404系统未进行所谓的主角设定,人物的存在及人物关系的设定并不为其他角色服务,请您放心。”
“简单点儿讲,就是你们这里全是炮灰。”夏至问道,“是这个意思吗?”
“系统不会对用户的认知进行干预,您有充分的自主选择权和理解权。”
夏至沉默地盯着电脑屏幕,复又开口道:“用户的认知里,大多是把自己放在主角的位置上吧,如果你们不干预,那不是和你们不进行所谓的主角设定有悖?”
“系统在对整体用户进行分析后,得出的数据显示,不同用户对身份皆有不同的理解和认定,大范围划分的同类型用户在面对不同环境或情况时也会产生不同的认知,并非一成不变。”
“炮灰404系统自始至终都尊重与支持用户的个体思维方式,请您放心。”
夏至“嗯”了两声:“那你们怎么不叫主角404?”
“在回答您的问题前,请允许系统向您提出一个问题,即您认为,有多少用户在现实世界或系统环境中可以取得所谓的世俗定义上的成功?”
“以我个人理解的世俗定义上的成功。”夏至坦诚地回答道,“没有多少人能实现。”
系统好像对夏至的回答很满意:“系统在对用户群进行信息采样后,得出了和您相同的结论,世俗定义上的成功在大部分用户中是存在一定的认知一致性的。”
“那好……”夏至点点头,“我也问你一个问题,照你们的说法,没有取得所谓的世俗定义上成功的人群就直接被归类为‘炮灰’了吗?”
“词汇的使用中,部分词汇在原意里并没有高低好坏之分,也并不进行明确的褒义贬义区别,后期人类结合使用情境和表达情绪等,致使词汇延伸出不同含义,褒贬也和人类情感及时代特点等产生了联系,您认知中的‘炮灰’‘普通人’等词汇并不是在严格客观条件下被分类为贬义用语的。”
夏至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个系统别管其他的东西做得怎么样,但真的很会找人的逻辑漏洞。
夏至扯起嘴角,无声地笑笑:“你说的对,是我狭隘了。”
其实夏至本想继续问它,抛开人类的主观意识谈平等,难道就是真的平等了吗?
“那就开始吧。”不过夏至不是过来参加辩论赛的,与其在这儿探讨这些宏观的观点问题,不如干点儿具体的事情。
“炮灰404系统在此预祝您旅途愉快。”
夏至接了个电话,是周寄言打来的。
但周寄言那边儿却并不说话,只是些叮咣五|四的声音。
夏至有些焦急地“喂”了几声,依旧没人说话。
夏至挂断电话,起身要走,却被人一把拉住了。
回过头一看,不知道权曦晨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拉着她的胳膊问她要去哪儿。
夏至说自己得出去一趟,权曦晨则是说马上要去登记领证了,这会儿还乱跑什么。
夏至非常的莫名其妙,因为自己好像对领证这件事儿并不惊讶。
她的手机又一次响了,依旧是周寄言打过来的,夏至赶忙接了起来,还是没声音。
夏至感觉自己有点儿急得要冒汗了,权曦晨这边儿还是不松手。
夏至说了句很快回来,便把权曦晨的手甩开了。
然后她就瞬移了,一眨眼就来到了一个大仓库一样的地方,周围破败的氛围看起来跟恐怖片似的。
夏至在仓库的大门前犹豫了一会儿,手机再一次响了。
看了一眼来电人,夏至果断地推开门走了进去,然而里面并没有人,仓库的中间有一张破桌子,上面有一部手机。
夏至走过去的时候,手机正好响了,她接了起来。
是权曦晨的声音,催她快回来,去登记领证。
等夏至着急忙慌地赶回去发现,权曦晨已经登记完了,和……
另一个自己?
看着他俩拍纪念照,夏至走过去想问是什么情况,只见权曦晨跟“夏至”说了些什么,转身走了。
而“夏至”朝她走了过来。
她问她怎么回来了?
夏至则问她你为什么和权曦晨领证?
这时夏至的手机再一次响了,又是周寄言打来的。
对面的“夏至”忽然说道你找错地方了。
夏至慌忙把电话接了起来,只见“夏至”背在身后的手上也正拿着手机。
“夏至”对着手机开口,夏至耳边听到了电话里和现实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他已经死了。”
夏至猛地睁开眼,大口呼吸着,原来是在做梦……
她抬手摸了摸旁边儿,想拿手机看看时间,却摸到了个人。
夏至坐了起来,这动静把对方弄醒了。
权曦晨迷朦着双眼看向她:“怎么了?”
夏至眨了眨眼,稳住呼吸说道:“没事儿,我去个厕所。”
夏至找到厕所,打开灯,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在马桶上坐下了。
梦虽然乱七八糟的,但又莫名其妙的真实。
再加上醒来看到权曦晨就躺在自己旁边儿,那一刻夏至冷汗都冒出来了。
可能是夏至出来太久了,权曦晨过来看她。
“你怎么穿着裤子坐马桶上?”权曦晨推门看向她。
“啊?”夏至愣了下,起身道,“噢,坐下歇会儿。”
权曦晨笑了下:“半夜跑马桶上歇什么?”
他走到夏至跟前儿,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真没事儿吗,是不是做噩梦了?”
夏至下意识想躲,但权曦晨另外一只手正扶在她后颈上,没躲开。
夏至抓住权曦晨手腕,轻轻把他的手拿开了,起身道:“我没事儿,回去睡觉吧。”
回到床上,权曦晨很自然地就抱着夏至睡了。
夏至一动也不敢动,感觉自己全身都紧绷着,明明是躺着的却累得不行。
她在心里祈祷着权曦晨快些睡着,等权曦晨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夏至动了动,把两只胳膊从他怀里抽了出来。
夏至已经一后背汗了,这会儿终于有所缓解。
在黑暗中,夏至看着天花板开始思考现在的状况,权曦晨和她要么是夫妻,要么是男女朋友。
联想到刚才做的梦,夏至觉得是男女朋友的概率会大一些。
那周寄言和那个“夏至”又是什么情况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加上睡觉的姿势十分不舒服,夏至后半夜基本上没怎么睡着,直到天都亮了,权曦晨翻了个身松开她,夏至才终于眯了一小会儿。
权曦晨起来的时候,其实夏至也醒了,她在装睡和一块儿起来之间选择了装睡。
权曦晨出去的时候,轻轻把门给夏至带上了,不过即使隔着门,也是能听到些外面的动静的,于是夏至也不敢睁眼,怕权曦晨再突然进来。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权曦晨还真的进来了,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夏至猜他应该是要出门了。
权曦晨的手轻轻搭在夏至的头发上,亲了她额头一口。
夏至被子里的拳头紧紧攥着,尽可能地保持着自己一动不动的状态。
“不舒服吗?”权曦晨忽然开了口。
这是……看出来自己在装睡了。
夏至放弃般地睁开眼,看向权曦晨:“没不舒服,昨天晚上没睡好,我再眯会儿。”
权曦晨给她捋了捋头发,微微蹙眉道:“那你睡吧,有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
夏至“嗯”了一声,看着权曦晨走了。
终于听到了撞门声,夏至摸出自己的手机,翻了一遍通讯录,并没有存周寄言的号码。
那就是他们俩在这个环境里还不认识?
夏至又在床上翻腾了会儿,起了身。
昨天半夜起来,她也没来得及仔细看这个房子,今天一看,还挺不错,不说特别豪华,但还挺温馨的,空间也够大。
听权曦晨话里的意思,再结合自己手机上信息的情况,她在这儿大概是没工作的?
不然不可能都这个点儿了也没一个人找她。
夏至到厨房看了一眼,有权曦晨提前做好的早餐。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权曦晨作为男朋友或者丈夫,做得不算差。
不过夏至这会儿没心思感动,她总觉得那个梦不是平白无故做的,虽然她日常也会做些奇怪的梦,但都没有这次这么不安的感觉。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夏至开始在屋里找了起来,她得先确认是不是真的没有和权曦晨领证登记过。
以她的推断,把家里认为可以放结婚证的地方都翻了一遍,房产证都被她找出来了,也愣是没找到结婚证。
夏至心里的不安又多了几分,她有些焦虑地坐在地毯上,思考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系统之前说的话突然出现在了夏至的脑子里,要专注于自己的任务,而非环境中的其他因素。
在夏至看来,当前这个环境里,她和权曦晨的关系已经算是非常有利于她完成任务了。
不过她不知道昨天晚上抱着她睡觉那种算不算,还是必须面对面拥抱,毕竟系统里的任务要求一会儿一拔高的。
夏至把自己翻找过的地方收拾了一下,起身看了眼时间,她坐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扒拉着手机,思考自己如果想要完成任务目前最需要的做的事情是什么。
正思考着,手机突然响了,是权曦晨发来的信息,问她起了吗。
夏至回道:“起了。”
“晚上想吃点儿什么?”权曦晨回得很快。
夏至眨眨眼,在手机上敲敲打打一番又删掉了。
“带你出去吃?”这时候,权曦晨的信息又发了过来。
夏至手上停顿两秒,回复道:“家里吃吧,火锅行吗?我去买点儿食材。”
“没问题。”权曦晨回应得依旧迅速,还发了个“OK”的表情包。
正愁不知道做什么,事情就来了。
夏至放下手机,换好衣服就出门了。
导航到了最近的超市,这会儿因为临近下班时间,超市里已经开始渐渐上人了。
夏至不太着急地四处转着,拿了些自己爱吃的,又想到得给权曦晨买点儿他爱吃的,于是掏出手机给权曦晨发了消息,问他想吃什么。
大概是这会儿有事情,权曦晨没有立刻回她。
夏至继续在超市里晃悠,她想吃的已经拿得差不多了,走到酒水饮料区的时候,夏至想着买点儿喝的。
她是不喝酒,但权曦晨应该是喝的,吃早午饭的时候,夏至看见还有个专门的酒柜呢。
吃火锅应该配什么酒呢?夏至站着苦想了半天,还是觉得饮料好喝……
先去买饮料吧,夏至做了决定,等一会儿权曦晨回了消息,再问他想喝什么就行。
至于吃火锅喝什么饮料,夏至其实也没什么固定的搭配,拿了两瓶自己爱喝的,正准备转身走,余光看到了货架上的尖叫。
绿瓶的,夏至开始回想自己上一次喝是什么时候,反正是很久以前了,夏至得出了结论。
虽然尖叫搭配火锅有些奇怪,但她可以买了回头再喝。
于是夏至拉着购物车后退两步,抬手要去拿一瓶。
非常凑巧的,有个人也伸手要去拿,夏至下意识地朝对方看过去。
先是熟悉的气味,再是熟悉的脸。
她和周寄言同时愣住了,夏至还半抬着手,她刚想开口说话,就见货架后面又拐过来一个人。
如果说见到周寄言是惊喜,那见到她应该就是惊悚了。
不过对方的神情倒是挺淡定的,她很自然地走到周寄言旁边儿,把手搭在了对方的臂弯里。
夏至都不用刻意看,余光也充分可以扫到了,她朝两个人笑笑,拿上那瓶绿色尖叫放到了购物车里,推着车走了。
观感里,夏至觉得自己的“镇定”应该是不输对方的,虽然她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比的。
等夏至走了,周寄言看向旁边的人,旁边的人颇为识趣地把手抽了回去。
“她和我长得真像啊。”
周寄言冷淡地“嗯”了一声,推着车往前走。
“夏至”追上他问道:“你不要买喝的吗?”
“没什么想喝的。”周寄言说道。
“夏至”点点头,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就听见周寄言问:“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没有的话就走吧。”
“再逛逛呗,你晚上不是也没事儿吗?”
“现在有了。”周寄言看着她说道。
“夏至”沉默了两秒,笑了下:“行,那走吧。”
夏至推着车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儿,她很怕自己乱转又碰到周寄言他们。
权曦晨这会儿的电话真是宛如救星一般。
“你在超市吗?”权曦晨的声音像是从哪儿往外走。
“嗯。”夏至看了看四周,“你有什么想吃的和想喝的吗?”
“你看着买就行。”权曦晨那边儿有开关车门的声音,“哪个超市?我过去接你。”
夏至本想说她自己回去就行,但看了一眼购物车里的东西,又想到了周寄言他们,还是把超市报给了权曦晨。
“行,我现在过去。”权曦晨说道,“你买完了先找个咖啡厅歇会儿。”
夏至此时并没有找个咖啡厅歇会儿的闲心,她还是决定在超市里等权曦晨过来,这样也可以买点儿权曦晨要吃的东西。
周寄言看着夏至挂了电话,在原地晃悠了一会儿,推着车走了,大概是在等人吧,他想。
“夏至”在周寄言眼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
周寄言看向她,打开手机准备结账,“夏至”忙拦道:“这里面又没有你的东西,你付什么钱。”
周寄言没接话,还是把钱付了,一边往袋子里装东西一边说道:“走吧。”
夏至朝权曦晨招手,权曦晨看到她,朝她走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等半天了吧?”
夏至脑子里“嗡”的一下,有些紧张地等着系统声音响起,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难道是要走完这个环境,才能算完成吗?
“想什么呢?”权曦晨歪歪头看着夏至。
夏至回过神来,朝他笑了下:“没什么,走吧,拿点儿你爱吃的去。”
权曦晨看了眼车筐里说道:“我觉得差不多了。”
夏至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道:“没其他想吃的了?喝的呢?”
权曦晨把购物车从夏至手里接过来:“没了,你拿的就是我想吃的,喝的这不也有吗。”
夏至没再吭声儿,默默跟着权曦晨到了收银台,期间权曦晨还回头看了看她。
权曦晨结完账的时候,夏至这边儿正好也把东西装得差不多了。
夏至刚要上手拎袋子,就被权曦晨拿走了。
“我拿吧。”权曦晨说着,把两个袋子都提溜了起来。
“给我一个吧。”夏至伸出手。
权曦晨把两个袋子都倒腾到了一只手上,空下来的那只手直接牵住了夏至:“走吧。”
如果说内心毫无波动,那夏至大概是个铁人了,不过夏至在一边心跳如鼓的同时,还一边在想,权曦晨那只手不勒吗?
在往地下车库走的时候,两个人正好路过一家甜品店,权曦晨提议去买个小蛋糕吃,夏至也没提反对意见,她吃不吃都行。
不过推门进去的时候,夏至就后悔了。
因为她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背影。
权曦晨牵着她往玻璃橱窗那边儿走的时候,夏至紧张得想直接甩开权曦晨的手就跑,但又觉得那样不太礼貌。
她张张嘴,想要叫住权曦晨的时候,对方也开了口:“这个草莓的怎么样?”
其实声音不算大,但周寄言他们还是朝这边儿看了过来。
在场的四个人都愣住了,不过大概各有各愣住的原因。
夏至感受到周寄言的视线往她和权曦晨牵着的手上移了一下。
夏至在犹豫着要不要把手松开的时候,对方已经把视线收回去了,于是作罢。
“可以。”夏至的开口打破了有些尴尬的场面,她对店员说道,“您帮我把这个草莓的包起来吧。”
权曦晨收回视线,看向夏至,不再注意周寄言那边儿。
权曦晨结账的时候,夏至的手自然而然地就松开了。
她抢先一步拎过蛋糕,对权曦晨说道:“走吧。”
出了蛋糕店,权曦晨并没有提刚才的事情,只是说道:“蛋糕我来拿吧。”
夏至摇了摇头:“没事儿,你拿那些就行了。”
一路上,夏至都有些愣神,直到坐进车里,也没回神想起来要系安全带的事儿。
权曦晨看了她一眼,帮她把安全带系上了。
感受到权曦晨的气息,夏至才终于回过神来。
“怎么了?”权曦晨握了握夏至的手。
夏至看着权曦晨的手开口道:“没什么。”
“在想刚才的事?”权曦晨并不着急启动车子。
夏至看向他,沉默两秒后开口道:“刚才那个女生是不是和我长得很像?”
那哪里是像,完全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但权曦晨并没有这么说。
“还好吧。”权曦晨说道,“不太像。”
夏至看了他一眼,开口道:“回家吧,还得处理一下食材呢。”
夏至看着道路上闪过的路灯,她没有办法不联想前一天晚上做的梦,如果已经到这个程度,那就不能简单地用偶然来形容了。
权曦晨按开了广播,里面的音乐流淌出来,溜进夏至的耳朵里,又溜出去,什么也没留下。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到了家。
准备收拾食材的时候,权曦晨把夏至从厨房推了出来,让她好好等着就可以了。
夏至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回到沙发上坐着了,电视里男女主人公因为什么事情在争吵着,氛围却并不显得剑拔弩张,没人在现实里也这么平静。
夏至忽然站了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权曦晨收拾食材。
权曦晨感受到视线,回头看了夏至一眼:“马上就好了,饿了的话先吃点儿蛋糕。”
蛋糕还是待会儿再一起吃吧,夏至这么想着,开口对着权曦晨的背影说道:“权曦晨,我们结婚吧。”
夏至能感觉到权曦晨的身形一滞,对方有些怔愣地转过身:“怎么突然说这个?”
夏至表情平淡地看着他:“就突然想到了。”
权曦晨擦了擦手,走到夏至跟前儿,牵起她的手说道:“如果你已经考虑清楚了的话,我是没意见的。”
“嗯。”夏至点点头,“我考虑得挺清楚了。”
“行。”权曦晨轻轻抚摸了下夏至的胳膊,“吃饭的时候咱们看看日子。”
夏至“嗯”了一声:“还差多少啊,我帮你弄。”
虽然权曦晨一直说着不用了,但夏至还是帮忙一起把剩下的食材处理了。
吃饭的时候,权曦晨扒拉着手机看日历:“下周二怎么样?”
他把手机拿到夏至面前,夏至边往锅里下肉,边看了一眼,点头道:“可以。”
权曦晨见她没有什么意见要提,便把手机放下了:“行,那就周二。”
锅里咕嘟咕嘟冒了泡,夏至开口道:“肉熟了,吃吧。”
权曦晨先给夏至夹了一些,夏至本想说她自己夹就可以,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两天看你兴致一直不高。”权曦晨说道,“是不是最近累着了?”
夏至有些想笑,到了这儿又不上班,截至目前唯一的活动就是去逛了趟超市,回来东西也不是自己拎的,车也不是自己开的,她到底有什么好累的?
但现实是,夏至真的感觉有点儿累。
“还好吧。”夏至如实说道,“可能是那天晚上做噩梦闹的。”
权曦晨点了点头:“什么噩梦?说出来会不会好点儿?”
夏至的视线从锅里移动到权曦晨脸上:“梦到……”
权曦晨表情十分专注地看着她,夏至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梦到咱俩分开了。”
听到夏至说的,权曦晨似是无奈地笑了下:“怎么会呢?”
夏至也跟着笑了笑,只不过两个人的笑大概有着不同的心理。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不会发生的事。”夏至给权曦晨夹了个鱼丸。
权曦晨放下筷子,握住夏至的手,看着她说道:“咱们不会分开的。”
夏至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只是说道:“快吃吧。”
夏至不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十分温柔体贴的人,但至少不是权曦晨现在这样……
在亲密关系中,夏至始终相信能够长久维持下去的,呈现出的一定是自然而流畅的状态,而非绝对的亲昵和自我陶醉。
后者反倒像是谁欠了谁的钱。
至于为什么夏至这会儿着急忙慌地提起结婚这件事儿,跟那个梦和环境里的情况脱不开关系,如果说某件事的发生存在着一定的必然性,那么也就没有拖延时间的必要。
夏至确实不喜欢事情的悬而未决,她喜欢手起刀落。
吃火锅的过程中,除了一开始夏至下了一回肉以外,剩下的时候全部都是权曦晨在忙活,即使是夏至已经把东西拿了起来,权曦晨也接过去自己弄了。
夏至放筷子的时候已经吃得很饱了,她见权曦晨也跟着她放了筷子,于是开口问道:“你吃饱了吗?”
“吃饱了。”权曦晨答道。
夏至没再多问,只是说道:“你去歇会儿吧,碗什么的我来洗。”
“我洗就行。”权曦晨一边收拾一边说道,“你站着看会儿电视,别立刻坐下,一会儿再吃蛋糕。”
夏至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开了。
有人干活儿,何乐而不为呢?夏至想,与其担心谁付出得多,不如思考一下谁真的付出得多。
可能是最后吃了些火锅面的缘故,夏至站了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于是她直接躺到了沙发上,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电视已经关掉了,身上有权曦晨给盖的被子。
权曦晨坐在旁边儿的沙发上,腿上有电脑,大概是在处理什么事情。
“醒了?”权曦晨起身把电脑放下,给她接了杯水,“起来喝点儿水,吃那么咸不渴吗?”
夏至醒来确实挺渴的,她有些愣神地坐了起来。
权曦晨拿着水过来,坐到了她旁边儿,把杯子递到了夏至嘴边儿。
夏至没立刻张嘴,只是抬手把杯子接过去了,自己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你今天还吃蛋糕吗?”权曦晨问道。
夏至抬头看了眼时间:“不吃了,太晚了。”
“嗯。”权曦晨接过夏至手里的杯子,“去洗漱一下,床上睡吧。”
罕见的一夜无梦。
可能是前一天晚上睡得比较足,第二天起来夏至精神状态还挺好的。
不知道算不算破天荒地给权曦晨做了顿早餐,反正权曦晨很惊讶就是了。
把权曦晨送出家门,夏至回来又收拾了收拾屋子,之后便坐在了沙发上,查自己的银行账户。
看到账户余额的那一刻,夏至也明白了为什么她可以不用上班。
夏至没什么惊喜的心情,毕竟这些钱也没打到她的现实账户里,没什么可高兴的。
至于结婚这件事儿要不要再慎重考虑,夏至给自己的答案是,这已经是考虑之后的结果了。
她不是在替这个夏至做决定,她是在替自己做决定。
夏至并没有什么意愿留在这个环境里舒舒服服地花这些钱,更何况她也不觉得这钱会花得十分舒心顺畅,毫无波澜。
因为生活没有这个道理。
夏至第一回在人生中有了一种豪掷千金而无所顾忌的魄气,她有些无奈,又忍不住想笑。
夏至把手机丢在了一旁,躺到了沙发上。
在她有些要迷糊的时候,一个电话把她震了起来,是权曦晨打来的,说是想让她帮忙送个文件,落在家里了。
夏至按照权曦晨说的,找到了文件,打了个车到了权曦晨公司。
夏至的穿搭在这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找到前台,想问权曦晨在哪一层。
但前台好像是认识她,主送打了招呼。
“刚才权总已经吩咐过了。”前台的女生说道,“马上安排人带您上去。”
夏至其实想说自己上去就行了,或者让对方把文件帮忙拿上去,但一方面怕自己上去也找不对屋,另一方面也不知道这文件是不是不能给其他人看,于是只好乖乖等着了。
没过一会儿,一个小姑娘从楼里出来了,她朝前台点了下头,对夏至说道:“这边儿请。”
过闸机的时候,夏至看着对方刷脸进去了,她还等着有人帮她开,但眼见小姑娘在闸机旁边儿看着她,于是夏至试探地把脸对向屏幕,闸机门开了。
对此,夏至还是有些惊讶的,她又不在这儿上班,怎么也能刷脸进呢?
小姑娘带着她走到一个电梯前面,其他电梯口都有等着的人,只有她等的这个没人。
这倒是比较好理解,可能是专用电梯。
夏至跟着小姑娘进了电梯,封闭的空间,两个人的呼吸都清晰起来。
正当夏至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搭个话的时候,电梯到楼层了。
这层非常的安静,走路的声音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走到最里面那间门前,小姑娘停下了,她敲了敲门,里面大概是可以操控的,门自动开了。
小姑娘侧身让到了一旁,夏至朝她点头示意了下,走了进去。
门在夏至身后自动关上了,绕过一个屏风,才算是真的办公区域。
夏至觉得空间大得可以跑操,当然这是夸张说法。
权曦晨抬头见是夏至,赶忙起了身。
“来得还挺快。”权曦晨朝夏至走了过去。
夏至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还行,这会儿也不是高峰了,不堵。”
权曦晨接过文件,并不着急看,而是放到了茶几上。
“外套脱了吧,屋里热。”权曦晨说道。
夏至看向他:“我就不在这儿打扰你工作了,没什么事儿我就先撤了。”
权曦晨抬头看了眼时间:“都这个点儿了,马上该吃午饭了,还折腾什么,我一会儿带你出去吃。”
夏至也跟着看了眼时间,刚要张嘴说话,就听见权曦晨对着桌上的呼叫机说道:“沏杯红茶进来。”
见状,夏至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好脱了外套,权曦晨把她的外套接过去挂上了。
“你先歇会儿,等我忙完手里的这些。”权曦晨拿上文件坐回了办公桌后面。
夏至坐在沙发上,有点儿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秘书动作挺麻利的,没过一会儿就端着红茶进来了。
对于夏至在沙发上坐着这件事儿,秘书倒是十分习以为常的样子,她放下红茶朝夏至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夏至拿起茶几上摆着的杂志翻了翻,财经类型的杂志看得夏至有些云里雾里。
她看一会儿闭一会儿眼,在感觉自己可能真的要睡着了的时候,端起杯子把剩下的红茶喝了。
夏至起身道:“我在楼下转两圈,透个气,你忙完下来找我就行。”
权曦晨这会儿手头的事情应该是挺繁琐,没再起身,只是抬头看向夏至,说了声“好”。
秘书见夏至出来,忙起身问道:“您有什么需要吗?”
夏至朝她笑笑:“没事儿,你忙你的。”
眼见夏至往电梯的方向走,秘书追过去道:“我送您下去。”
“不用了。”夏至摆了下手,“我想自己溜达一下。”
夏至从大厅出去的时候,前台看见她,还朝她点头笑了笑。
这会儿接近午饭的时间,外面来来往往的人还挺多,夏至在楼下溜达了一会儿,找了个长椅坐下了。
旁边儿有人在吐槽工作上的事情,夏至坐在旁边儿默默听着。
夏至拽了拽衣领,望着远处发呆。
不一会儿这群人走了,四周安静下来。
夏至想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上班了,不知道在系统外面公司是不是已经把自己开掉了。
不过,开掉嘛,也挺好,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拿到赔偿。
正想着,有个人走了过来,站到了夏至跟前,夏至抬头看过去,听到对方说:“好久不见。”
夏至看着她,转头又看看两边:“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夏至”笑了笑,坐到了她旁边儿:“干嘛每次见我敌意都这么大?”
她笑,夏至也笑:“说得好像你很友善一样。”
“我还不友善啊。”对方靠到椅背上,把腿伸直了。
夏至正想起身走人,就又听见她说道:“你是在等权曦晨吗?”
夏至没有回答她的意愿:“你对我很好奇吗?还是对权曦晨很好奇?”
对方笑了笑:“我对你俩都很好奇。”
夏至冷淡地“噢”了一声:“我对你不是很好奇。”说着,起身要走。
“那你对周寄言也不好奇吗?”
夏至刚走出去两步,就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到对方晃着腿,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夏至本想说,就算她对周寄言好奇,也不会通过你去了解。
但看到那张脸,她一点儿想说些什么的欲望都没有了。
夏至转身走了。
权曦晨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夏至正好走到大楼下面。
看到夏至,权曦晨挂了电话,一边朝她招手一边跑了过来。
夏至在原地站着,权曦晨走近,拉起她的手:“想吃什么?”
“我都行。”夏至这会儿确实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这附近新开了家西班牙菜的餐厅。”权曦晨说着,看向夏至。
“没问题。”夏至点了点头。
距离挺近的,两个人直接溜达了过去。
“你手里的活儿弄完了?”夏至坐下来,把外套放到了一边。
“工作是做不完的。”权曦晨看了看菜单,“还是先吃饭吧。”
夏至笑了下,点头道:“是,再干活儿也不能影响吃饭啊。”
“嗯,你看看你想吃什么。”说着,权曦晨要把菜单转过去递给夏至。
夏至抬了下手:“你点就行。”
权曦晨点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利落地点了餐。
“周末的时候带你去定两套衣服?”等菜的时候,权曦晨提议道。
夏至一时没反应过来:“干嘛突然定衣服?”
“不是下周打算领证吗。”权曦晨并没有因为夏至没想起来而生气,“定两套拍照好看的。”
夏至明白过了,她其实并没有觉得这件事儿有多重要,但她要是真说不用了,又显得态度有些过于潦草了。
“可以。”过了一会儿,夏至才开了口。
权曦晨朝她笑笑,挺高兴的样子。
上前菜的时候,领位的服务员正带着新的客人进来,夏至微微侧身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
看见这位客人的时候,夏至惊讶于自己竟然完全不惊讶会在这里又碰上她,甚至心里格外的平静。
她不知道权曦晨有没有看到她,但很清楚对方应该是看到他俩了。
多新鲜呐,可能没看到他俩吗……夏至在心里忍不住吐槽。
对方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了,夏至可以看到她的后脑勺。
不过等菜上来了,夏至便没再往那边儿瞧了,因为她并不想分过多的注意力在某些事情上,直到周寄言出现的那一刻。
周寄言进来的时候,权曦晨正把虾放到夏至的餐盘里。
夏至是余光看到了周寄言的背影,直到他在“夏至”对面坐下,夏至才看到他的脸。
好巧不巧的,对方也看见了自己。
这时候,他们这两个座位的角度就很莫名了,因为夏至只要一抬头,余光必然可以带到周寄言。
这点让夏至有些不爽,仿佛被对方拿捏了自己的心思一般。
于是夏至刻意回避目光,只看着权曦晨这边儿。
其实这两个人,权曦晨都看到了,他也注意到了夏至一开始视线的不对劲。
但权曦晨没问,也没回头去看,反正后面夏至也没再往那边儿看过。
“味道还行吗?”权曦晨问道。
夏至点点头,其实她没吃出什么所以然,也没感觉有什么新鲜的味道,这倒不是被周寄言他们影响的,单纯菜一般。
擦了擦嘴,夏至说要去洗个手,问权曦晨去不去。
“你先去吧,你回来我再去。”
“行。”夏至起了身,问了服务员洗手间的位置。
夏至也搞不懂为什么有些餐厅装修得黑了吧唧的,厕所也昏暗得不行。
正洗着手,一抬头镜子里有个走过来的人影,吓得夏至一哆嗦。
因为尴尬,夏至猛挤了两泵洗手液狠搓起来。
这人走到夏至旁边儿的洗手池洗手,夏至没抬头看,只低头看自己的手,刚被对方吓一跳还被发现了,实在是有些不好面对。
但这人洗手好慢……
夏至的鼻腔里都是洗手液的味道,还好这家的洗手液不难闻。
终于搓不下去了,夏至用水把手上的沫子冲掉了,她抬手要去抽擦手纸的时候,对方也抬手去抽。
真是……
夏至有些无语地朝对方看过去。
她微微愣住,快速地眨了下眼,不再理会对方,直接抽了两张纸擦手。
等夏至抽完,对方才伸手去抽了纸。
夏至擦手的时候,感觉自己有股火气上来,但这火气颇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谁会真的因为被吓一跳生气呢?谁会真的因为同时去抽擦手纸生气呢?
那她在气什么呢?
夏至把用过的擦手纸扔进洞里,忽然冷静下来,像是把那股火气揉进纸团一块儿丢出去了一般。
“你也在这边儿上班?”夏至忽然开口问道。
周寄言擦手的动作也慢慢的,他从镜子里看向夏至:“不是。”
夏至从镜子里回视过去:“专门过来吃饭的?”
周寄言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夏至也跟着“嗯”了一声:“味道一般。”
周寄言把擦手纸也扔进洞里,但动作要比夏至轻柔太多,他终于把视线从镜子里夏至的脸上移到了夏至的脸上:“我觉得也是。”
夏至看着镜子里的他看着自己,很想叹一口气,但又觉得这口气会显得毫无缘由,索性憋了回去。
“你……”夏至看向周寄言。
周寄言看着她,等着她后面的话。
“没事儿。”夏至继续道,“我先回去了啊。”
周寄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你去吧。”夏至回到座位上,对权曦晨说道。
权曦晨见她回来,说了声“好”。
夏至本来想把帐结了,一问服务员,原来已经结过了。
周寄言比夏至晚一些回的座位,夏至余光看了一眼他们那边儿。
两个人结完账,起身穿衣服要走。
要是出餐厅,肯定是会经过夏至这边儿的。
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尴尬些什么,但夏至还是赶忙解锁手机,装作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不过两个人出去的时候,好像并没有看她,夏至在他们经过之后长舒了口气。
“我这么紧张干嘛?”夏至回过味儿来,忍不住自己问自己。
“紧张什么?”权曦晨正好回来,听到夏至自己嘟囔。
“啊……”夏至看着他拿起外套,“没什么。”
两个人一块儿出了餐厅,权曦晨问夏至想不想喝咖啡。
夏至对喝咖啡没什么兴趣,但想到权曦晨刚才付了饭钱,她请个咖啡倒也合情合理。
“走吧。”夏至应道。
不过最后夏至还是没付上钱,虽说他俩快结婚了,这些事儿都应该是小事儿,但夏至还是觉得这出来一趟太麻烦对方了。
夏至本意是想溜达回去或者坐地铁回去,但走回权曦晨公司的时候,发现权曦晨已经叫好车了。
“回去好好歇会儿。”权曦晨送夏至上车的时候说道,“今天辛苦你帮我送文件了。”
夏至笑着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您先生啊?”司机随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