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睁开眼睛,抬手按了按靠近太阳穴的位置,靠着椅背愣了会儿神。
安静了一会儿,夏至开口道:“开始吧。”
“炮灰404系统在此预祝您旅途愉快。”
夏至隐约听到有柴火燃烧发出的声响,她睁开眼睛,看到了眼前的壁炉。
透过窗子向外望去,是一片冰天雪地的景象。
这又是给她送到哪儿来了?夏至想。
裹了裹身上的毯子,夏至打了个哈欠,困意再次袭来,胜过了她对这里的探索欲和好奇心。
再次醒来,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夏至掀开毯子,起身去开门。
从猫眼往外望了一眼,是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夏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打开了。
外面的冷空气一下子涌了进来,夏至还没来得及跟这人说话,就被腿边儿一个活物吓了一跳。
一条大黑狗试图从夏至和门框之间的缝隙窜出去,虽然夏至还没缓过神来,但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伸腿拦住了。
“你的信。”门外的人说着,递过来一封信。
夏至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人。
虽然带着面罩,但眼睛是露出来的。
“权曦晨?”夏至试探地叫道。
权曦晨看向她:“你有东西要寄?”
“啊没有。”夏至抬了下手里的信,“就一封吗?”
权曦晨很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回答道:“嗯。”
“好的,多谢。”夏至弯腰,一只手把狗按住,一只手把门关上了。
“你要去哪儿啊?”夏至蹲下来,胡撸了一把狗头。
夏至看了看信封,上面的寄件地址她不认识,寄件人署名“月”。
“月?”夏至仔细想了想周围有没有名字带“月”字的人,好像还真没有。
夏至走到沙发前坐下,大黑狗摇着尾巴走到她脚边趴下了。
拆开信封,里面就一个单页。
“健康平安,祝好。”
信上的署名依旧是“月”。
夏至正面反面地看了看信纸,确认是没有其他内容了。
“谁呢?”夏至起身,有些疑惑地在屋里转了转。
黑狗很好奇地跟在她后面,夏至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
夏至看了它一眼,随口问道:“信都放哪儿了?”
黑狗歪歪脑袋,似是真的在思考,啪嗒啪嗒地跑开了。
夏至本是无心一问,结果跟着它,真的找到了放信的铁盒子。
打开一看,铁盒子里塞满了信件,而这些信件均出自这个署名为“月”的人。
不过寄信的地址都有所不同。
信中的内容也不一样,但篇幅都很短,基本上都是一些祝福和表达思念的话。
大概是这个“夏至”某位远方的朋友?夏至猜测。
把今天收到的这封也一同放到了铁盒里,夏至起身看向黑狗:“走吧,咱们出去转转。”
狗类好像在这方面有着非常一致的敏锐度,一听到“出去”,尾巴瞬间像是螺旋桨一样地转了起来。
夏至忍不住乐了。
以刚才开门夏至感受到的温度,她套了两个外套,拿起门口挂着的牵引绳给狗戴上了。
“走吧。”夏至一开门,瞬间感觉到自己套两个外套是个多么明智的举动。
厚厚的雪地靴踩在厚厚的积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夏至走了一会儿,明白了权曦晨为什么要戴面罩,她现在感觉脸冻得都有些发僵了。
因为没有大路,也没有路标,夏至并不是很敢乱走。
她有些疑惑这里除了她的房子,怎么一栋房子也见不着。
又走了一小会儿,终于见到了一栋房子,不过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夏至在远处绕着房子转了一圈,感觉是真的没有人。
她又走到近处,从窗户往屋里望了望,里面是有一些家具的,但没有人生活的迹象。
“你干嘛呢?”有道声音从身后传来,给夏至吓了一激灵。
夏至回身看过去:“你啊,吓我一跳。”
权曦晨走到近处:“你看什么呢?”
“我看看这房子啊,感觉好像没人住了。”夏至指指眼前的房子。
权曦晨看夏至的眼神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不是早就搬走了吗?你失忆了?”
夏至愣了一下,又连着“噢”了两声:“糊涂了。”
权曦晨并没有细究夏至今天的奇怪,而是叹气道:“留在岛上的人越来越少了。”
夏至反应了一下权曦晨的话,又听到他问:“你真不打算走?”
微微沉默了两秒,夏至说道:“再说吧,你呢?”
“我也是再看看吧。”权曦晨拍了拍手套上的雪,“说不准,也许后面人越来越少,可能都没什么信需要送了。”
夏至点点头“嗯”了一声。
“行吧,我先走了。”说着,权曦晨弯腰摸了摸夏至的狗,转身走了。
夏至站在这个房子前面待了一会儿,思考方才权曦晨说的话。
她要不要离开呢?夏至想,或许她下一次见到权曦晨的时候可以问问他,离开的话,打算去哪里。
夏至觉得自己可以去找那个“月”,至少可以先给她或者他回一封信。
不过“月”好像并没有长时间地待在哪里过,不然寄信的地址也不会总是发生变化。
夏至想那也无所谓,先寄出去试试。
回到家,夏至并不做过多的犹豫,找出了信纸和信封。
落笔前,夏至思考了下要写些什么,最后决定和这个“月”一样,简洁明了地写。
“你的来信均已收到。”
“你现在在哪里呢?”
“祝一切顺利,平安。”
在署名的时候,夏至想要不要也给自己整个代号之类的,但思来想去,感觉没有什么特别好的,于是只写了个“至”字。
第二天,夏至把信交给权曦晨的时候,权曦晨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她之前并没有回信过。
“这个地址。”权曦晨看了眼信封,“你确定对方真的能收到吗?”
“我也不知道。”夏至说道,“试试吧。”
权曦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而是说了其他的事情。
“东边儿又搬走了一家。”权曦晨把信收好开口道。
夏至“哦”了一声:“现在还剩几家没搬走?”
权曦晨抬着眼睛,像是在算:“算上你,再算上我,五家。”
夏至微微愣了一下,她想过会少,但没想过会这么少。
看她的表情,权曦晨说道:“其实也能理解,住在岛上本身就不方便,现在人越来越少了,更不方便了。”
夏至点点头:“信的事情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现在都没什么活儿了。”权曦晨说道,“也就你这个朋友坚持给咱们这儿寄信了,你要是打算搬走,是不是得提前告诉人家一声儿。”
夏至笑了下:“再说吧,联系不联系得上都是一回事儿呢。”
“也是。”权曦晨点头道,“我看他好像哪儿都去。”
“嗯。”夏至有些无奈地说道,“所以也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到对方手里。”
权曦晨宽慰道:“先寄出去再说吧。”
“是,先寄出去再说吧。”
等权曦晨走了,夏至回到屋子里给自己泡了杯茶,又把铁盒子拿了出来。
黑狗过来闻闻,依旧在她脚边儿趴下了。
看字迹,夏至也实在是想不起来是谁。
但总之在她看来,应该是非常要好和重要的朋友。
这人四处去,却也不说自己的事情,也不问夏至的近况,只是不断地留下祝福。
其中有几封在夏至看来,思念之情溢于言表,但却也不说自己在哪儿,或是说来找夏至。
总觉得话太少了些。
像是想说得很多,但最后千言万语都归结为了一句愿安好。
夏至收好信,起身道:“走,出门!”
黑狗瞬间来了兴致,雀跃地绕着夏至跑来跑去。
夏至一边乐,一边搓它的嘴筒子:“诶呦诶呦,这么高兴呢!”
今天夏至十分老实地戴上了面罩,相较于昨天而言,夏至感觉自己对这里已经稍稍熟悉了一些,于是走到了更远些的地方。
夏至是没想到这里还有超市的,虽然小了点儿,但有总比没有的强。
货架上的东西不是很全,像是很久没上货了一样。
收银台后面,袁景序在睡觉,睡得十分安心的样子。
夏至转了转,没有什么特别想买的,而且她今天出来带的钱也不多。
拿了两个酸条糖放到了收银台上,袁景序依旧没醒。
夏至在思考要不要直接把钱留下的时候,黑狗尾巴甩着敲到了收银台,声音把袁景序弄醒了。
袁景序睡眼惺忪地坐起来,看了眼收银台,对夏至说道:“直接拿走吧。”
“啊?”夏至还是坚持要给钱。
袁景序起身,走到收银台前面抱住黑狗,又亲了亲它的脑袋:“不用,这就算付钱了。”
黑狗也很兴奋,和他很熟的样子。
袁景序起身看向夏至:“你看看还有什么想拿的,随便拿就行,过一段时间我就打算走了。”
夏至看着他:“你也要搬走了?”
“嗯。”袁景序点点头,“没什么意思了,而且现在这岛上,做生意也明显做不下去了,人都快没有了。”
“你不打算搬?”袁景序到收银台后面拿了包烟,“就为了等着你朋友的信?”
夏至沉默着没接话。
“走,我出去抽根烟。”袁景序说着,又走到货架旁边儿,把一整盒酸条糖拿了下来。
夏至看着他把收银台上的两个酸条糖放了回去,又把一整盒酸条糖塞到了她怀里。
“诶!”夏至看向他。
袁景序边往外走边说道:“拿着吧,我给黑狗的。”
“它又不能吃这个。”夏至怀里抱着糖,牵着狗也跟着走了出去。
袁景序在外面点起一支烟,叹了口气道:“都说外面好要出去看看,外面是真的好吗?”
夏至抱着怀里的糖,往远处看:“好不好的只有去了才知道,站在外面看永远是好的,但到了里面才能真的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顿了顿,夏至继续说道:“不用去美化另外一条道路,去看了就知道了。”说完,她牵着狗打算离开。
“听你这话的意思,是不打算走了。”袁景序其实没抽两口,把烟按进雪里弄灭了。
“不是不打算走。”夏至看向他,“敢于去接受改变的人其实是很勇敢的人,我不是。”
袁景序笑了下:“夏至,能坚持到最后的人也不差。”
夏至笑了笑,抬了下手里抱着的糖盒:“替黑狗谢谢你的糖,要是你走的话跟我说一声,我去送你。”
“那肯定的。”袁景序朝她摆了下手。
回到家,夏至把糖盒放到了装信的铁盒子旁边儿,抽了其中的一条来吃。
黑狗很好奇夏至在吃什么,过来闻闻又嗅嗅的。
夏至按住它的脑袋说道:“你不能吃。”
像是能听懂似的,螺旋桨也不摇了,秃噜个脸又趴到了夏至脚边儿。
酸条糖外面裹的酸粉并不厚,不会吃到龇牙咧嘴的地步,夏至想起小时候,和朋友比赛,谁可以面无表情地吃酸妞。
那个时候,夏至没记错的话,酸妞好像才一毛钱一袋。
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夏至一边嚼一边望着窗户外面,黑漆漆的,像是看不清天空和地面的交界。
权曦晨依旧按时送来了信件。
夏至看了眼信封,依旧是“月”,但地址又不同了。
“我估计你那封,对方应该没收到。”权曦晨说道。
夏至点了点头:“感觉是。”
“西边儿那家今天搬家。”权曦晨又开口道。
夏至看向他:“那只剩四家了。”
“嗯。”权曦晨叹了口气,“我先走了。”
目送着权曦晨离开,夏至关上门回到了屋里。
她打开信,坐了下来。
“希望你拥有好心情。”
“月。”
依旧是短短的一句话,夏至看着这句话发呆,黑狗走过来闻了闻信纸。
夏至看了它一眼:“有什么味道吗?”
说着,夏至自己也拿起信纸闻了闻。
“有种……”夏至对黑狗说道,“漂洋过海的味道。”
事实上,夏至确实没闻出来什么,只闻到有股淡淡的信纸的味道和雪味儿。
“希望我拥有好心情。”夏至叹了口气起身,把信放到了铁盒里。
黑狗见她起身,兴奋地围着她转来转去。
“嘛?”夏至看向它,“你想出去啊?”
听到夏至说出去,黑狗更兴奋了,猛冲到门口摇尾巴。
夏至看着它笑了笑:“你是真不怕冷啊。”
领着它出去,夏至想去权曦晨说的西边看看,西边的房子比靠近她家这边儿还要少得多。
基本上还在的房子也已经没有人住了。
很少量的人的生活痕迹让这里显得更冷了,不是外界带来的,而是心理上带来的。
有栋房子前面有个秋千,夏至走过去坐下了。
夏至往后退了两步,慢慢荡了起来,黑狗好奇地在她旁边儿扑她的腿。
直至秋千完全地停下来,夏至又开始重复刚才的动作。
就这么晃了不知道有多久,有个人从远处朝她走了过来。
虽然穿得多,但夏至能看出来是个女生。
“你怎么在这儿晃上秋千了?”女生一边走近一边说道。
面罩让声音不再那么有穿透性,不过夏至还是听出来了对方是童漫忆。
“你过来不是玩这个的吗?”夏至问道。
童漫忆看了她一眼,弯腰摸了摸黑狗,直起身道:“我来他家拿点儿柴火,搬走的时候说是也带不走了,让谁有需要就自己拿。”
“噢。”夏至起身道,“需要帮忙吗?”
童漫忆摆了摆手:“抱点儿柴火还需要帮什么忙,对了,你家里还要不要,我多拿点儿,一会儿你也抱回去一些。”
夏至犹豫着要开口,童漫忆又说道:“拿点儿吧,在这儿放着也是放着了。”
于是夏至跟上童漫忆,也去抱了些柴火。
“你怎么想的?”童漫忆用绳子捆柴火的时候突然问道。
夏至看向她:“你说搬走?”
“嗯。”童漫忆点点头。
“没想好呢。”夏至说道。
童漫忆手上用力一拽,打了个很漂亮的结:“其实我也没想好呢。”说着,她把弄好的这捆给了夏至。
她又把夏至手里的拿过去弄:“不知道应该怎么做选择,从小到大,最讨厌做选择了。”
童漫忆说这句话的时候,手上一边用力,嘴上也一边用力,导致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的。
夏至忍不住乐了一下,童漫忆也跟着她乐了,两个人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诶呦。”童漫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人这一辈子啊……”
夏至看向她,一时间有些沉默,黑狗这时候跑进来,扑她一下,又扑她一下,直到把两个人都扑倒才停了下来。
黑狗张着嘴哈赤哈赤的,童漫忆坐起来,双手抱住它的脑袋晃了晃。
“大黑狗。”童漫忆边晃边说,“我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你啊。”
夏至在旁边儿看着,拍了拍黑狗的屁股:“想见总会见到的。”
童漫忆松开黑狗,朝夏至伸出了手。
夏至抬手握住,童漫忆把她拉了起来。
两个人抱上柴火走了出去。
因为到处都是雪,所以每次从屋里出来,夏至都要微微眯一下眼睛。
“你说其他地方会有咱们这儿这么多雪吗?”童漫忆问道。
“也许会有。”夏至开口道,“但是,你知道的,即使都是雪,也不是这里的雪。”
“是。”童漫忆眼神有些茫然地点点头,“总感觉是看一天少一天了。”
“诶呀,都说饿了。”童漫忆忽然又笑道,“走吗,去我家吃饭。”
夏至刚要开口回绝,童漫忆就把夏至手里的牵引绳拿了过去:“走吧,别犹豫了,就当散伙饭了,真散伙的时候指不定还有没有机会吃呢。”
她这么说,夏至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跟着一起去了。
夏至到了童漫忆家才发现,原来离她那儿也没有多远,只是更靠北一些。
黑狗来到童漫忆家倒也不认生,松开牵引绳就自己四处转去了。
“你随便坐啊。”童漫忆一边脱外套一边说道,“我去给你沏壶茶。”
“别忙活了,我喝水就行。”夏至说道。
童漫忆摆了摆手:“这有什么的。”
夏至脱了外套,也跟过去道:“我给你打下手,这样快点儿。”
“你别。”刚走到厨房门口,童漫忆就把夏至又推出来了,“你在外面陪着黑狗玩儿吧,我弄就行。”
夏至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看了看屋里的装修。
很简单却又很温馨的感觉。
童漫忆端了一壶茶进来:“你先喝点儿茶。”
“我自己倒就行。”夏至忙接了过去。
“那行,你先歇会儿啊。”说完,童漫忆转身又进了厨房。
夏至一边喝茶一边起身在屋里转了转,走到书架前站住了,上面摆着挺多种类的书。
随机抽出来一本,夏至翻开看了看,里面有很多很认真的批注。
夏至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童漫忆又从厨房里出来,她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知道我还挺喜欢看那本的。”童漫忆把盘子放到餐垫上。
“是吗。”夏至笑了笑,“我也是随手拿的一本,你批注的内容都挺有意思的。”
“嗐,瞎写着玩儿的。”说完,童漫忆转身又进了厨房。
没过多一会儿,童漫忆抱着一个大大的汤锅出来了。
夏至忙走过去要帮忙,童漫忆开口道:“没事儿没事儿。”
“这得亏是我出去之前就把牛肉炖出来了,要不然还没法熟这么快呢。”童漫忆一边说着,一边掀开了锅盖。
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夏至笑着说道:“好香,这都有什么啊?”
“就牛肉、甜菜根、土豆、胡萝卜,还有洋葱,一块儿炖的。”童漫忆说道。
夏至点点头,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这种炖菜,就是方便一些,吃起来还暖和。”童漫忆有些不好意思,“你坐吧,我去拿餐具。”
主食是大面包,夏至先喝了口汤:“没开玩笑,可以开餐厅了。”
童漫忆笑了起来:“那看来我要是真出去,这算是一个工作方向。”
夏至看向她:“你不用担心这些,在我看来,即使是出去了,你也有充足的能力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童漫忆微微点了下头:“借你吉言。”
“你呢?”童漫忆问道,“你还要继续等你那个朋友的信吗?”
夏至有些疑惑,为什么这里的人都知道有个一直给她寄信的朋友,但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人本来也不多,又都相互认识,知道这个事情倒也不稀奇。
“也不只是为了等信吧。”夏至想了想说道,“我就是没想好,如果真的要走,我要去哪里。”
童漫忆看向她:“其实出去了就知道了,有时候人不走到那一步是不知道要往哪里走的。”
夏至“嗯”了一声:“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童漫忆举起杯子说道:“来吧,为未来干杯。”
夏至看着她笑了下,也举起杯子道:“为我们的……”
“为我们走的每一步路干杯。”夏至说完了这句话。
童漫忆跟着她一起笑了笑。
碰杯声像是真的可以震开一条道路一般,让夏至的心中获得了短暂的宁静,要说一直以来是否焦虑夏至自己可能都不太清楚。
她想她的焦虑并不在此地,而是一直像影子一样陪在她左右。
与其说,是自己的阴影挥之不去,不如说,是自己的另一面在不断告诫。
允许她存在,就是允许她自己存在。
夏至看着童漫忆,时常在想人到底都是怎么和自己和解的,过去现在乃至未来,但又觉得也许和解并不是唯一的出路,因为人生本就没有一条真正的出路。
吃完饭,夏至感觉自己整个身子都跟着暖和起来了,一呼一吸间那股阻滞感消失不见。
她习惯吃完饭之后马上收拾,但童漫忆却叫住她:“先歇会儿,着什么急。”
夏至听她的又靠回了椅背上,两个人倒是没有一定要说什么,只是各自坐着发呆。
期间夏至不免觉得有些神奇,只有在和非常非常熟悉的人待在一起的时候,她才会有不说话也不尴尬反而很舒适的感觉。
虽然在系统里,夏至已经碰到过童漫忆不知道多少次了,但谓之为熟悉,总觉得没到那个程度。
或许是这里的“夏至”对她熟悉呢,夏至想。
“不行了,得收拾了。”童漫忆用力眨了眨眼睛,“再坐会儿我该直接着了。”
“没事儿,我来弄吧。”夏至起身道,“你去休息吧。”
“哪有这一说。”童漫忆也起身,推着夏至的肩膀,让她坐到了沙发上,“你休息,这么点儿东西我一会儿就收拾完了。”
事实是,童漫忆确实挺麻利的,不仅快速地收拾完,还煮了一锅热红酒,给黑狗煮了一盘鸡胸肉和菜。
夏至看了眼外面,天色已经渐晚了,但童漫忆忙活一通,夏至也不好说现在就走人。
童漫忆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开口说道:“今天晚上就住我这儿啊。”
“那多麻烦。”夏至摆了下手,又起身帮忙往茶几上摆了餐垫。
童漫忆放下热红酒,转身把黑狗的吃的放到了地上:“有什么麻烦的,客房空着也是空着,这大黑天的你晚上还回去干嘛。”
黑狗在一旁吃得挺开心。
童漫忆摸了摸它的头,转身从橱柜里拿了两个杯子出来。
她一边盛热红酒一边说道:“我说真的,下次见面不一定是什么时候了。”
“大家都喜欢这样。”童漫忆盛完一杯递给了夏至,“一声不吭地就走了,其实真正要走的人话说得都很少。”
夏至接过杯子:“很正常,大部分人在见最后一面的时候都不知道那会是最后一面。”
“而且,谁也不会在要说再见的时候,突然发表一段很长的感想之类的。”夏至笑笑,“那多奇怪啊。”
童漫忆也跟着乐了:“是,说再见的时候总是简单的,看起来又很轻松的。”
“告别的时候,很少会有人当面悲伤。”夏至开口道,“那话怎么说的,可能在离开的路上都要比离开的那一瞬间悲伤得多。”
“悲伤的是人意识到可能见一面少一面或者以后再也见不到了的那些瞬间。”夏至继续说道,“而不是离别的瞬间。”
童漫忆喝了口热红酒,叹了口气道:“但好在有时间,帮人们解决事情,帮人们解决情绪。”
夏至笑了笑:“抚平一切是吧。”
“短期内可能不好奏效。”童漫忆说道,“但长期还是有一定效果的。”
“也会有愈演愈烈的情况。”夏至说道,“时间越久越难受。”
“其实主要在人。”童漫忆理解夏至说的意思。
“嗯,关键在人。”夏至点点头。
童漫忆明显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又有一种话到嘴边说不出来的感觉。
夏至看向她:“想说什么就说嘛。”
童漫忆被人拆穿心思般地笑了笑:“我其实也没有特别想说的,就是忍不住感慨,感觉大家都是来了又走了,很多时候,我们甚至没有机会再见第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