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认没有伤口之后长舒了口气。
“我有个问题。”夏至收回手，“我们可以自己选择在环境里的设定吗？”
“环境中的设定为随机分配。”系统提示音响起，“不能进行自主选择，请您理解。”
“你们不是以用户体验为上吗？”夏至说道，“这会儿又不是了。”
“炮灰404系统坚持为您提供最为丰富的游戏体验，人为选择可能会导致体验感下降，因此统一设置为随机模式。”
“但是随机模式的算法一般不也是跟用户偏好有一定关系吗？”夏至又问。
“您说的没错，炮灰404系统会根据用户情况对设置进行量身定制，旨在进一步提升用户体验。”
夏至觉得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行吧。”夏至也不想问了，“开始吧。”
“炮灰404系统在此预祝您旅途愉快。”
“醒了？”夏至刚睁眼，就听到有人和她说话。
她从桌上爬起来，看向旁边儿，打量了一下唐璿的装扮，是医生吗？还是科研人员？
“赶紧清醒一下，一会儿客户过来。”唐璿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着。
夏至“嗯”了一声，拍了拍脸，看向自己眼前的电脑，电脑屏幕上有个人形模型，旁边儿列着很多的数据。
越过电脑，夏至看到玻璃墙后面站了一个人，猛不丁看见吓了她一跳。
唐璿余光看了她一眼：“嘛呢？”
“没干嘛。”夏至尽量语气平稳地说道。
夏至冷静下来，认真看了看站着的人，发现原来不是真人，是做得非常逼真的机器人。
逼真到什么程度呢，就是现在告诉夏至这就是一个真人，夏至也会坦然接受的。
夏至挠了挠脖子，这回的身份这么高端吗，设计机器人？她连算数都算不明白的。
旁边儿唐璿的键盘叽里呱啦噼里啪啦地响着。
夏至手放在键盘上，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嘛，她动了动鼠标，发现她可以拉着屏幕里的人形模型左转转右转转。
在她玩儿的不亦乐乎的时候，唐璿抬头看了一眼玻璃墙后面的机器人，正跟陀螺一样地转着呢。
“夏至……”唐璿开口道，“你在干嘛？”
“啊？”夏至火速放开鼠标，“没干嘛。”
这时候，两个人中间的电话响了，唐璿接了起来。
“嗯好的，我们马上过去。”说完，唐璿挂了电话。
“走吧，人来了。”唐璿拿起一个文件夹起身道。
“噢噢。”夏至跟着起身，看了看自己桌上，随手拿了个本和笔，其实可能也用不上，但空手去感觉很呆。
跟着唐璿出了这个像实验室的地方，电梯是扫脸才能乘坐的，从二十一楼到一层速度很快，夏至咽了咽口水，让耳朵没那么别扭。
伴随着到达的“叮咚”声，电梯门开了，外面的大堂比夏至想象中的还要亮堂得多。
一位穿着一身白色制服的女生走过来，把一份资料递给了唐璿。
唐璿接过来扫了一眼，点头道：“知道了。”
“在第三会客厅。”女生说道。
“好的。”
女生重新走回了前台，并不带着她们过去。
夏至跟着唐璿，偷偷看了看这个女生，说实话她实在分辨不出来这是不是真人。
推开第三会客厅的大门，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在等待了。
夏至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感觉自己大概已经能猜出来是谁了。
童漫忆听到声音，主动站了起来，回身跟她俩打了招呼。
“您快坐。”唐璿说道。
旁边儿这人一动不动的，等夏至绕过去，发现果然是权曦晨。
他眼神有些空洞和呆滞地盯着正前方，夏至和唐璿落座的时候，权曦晨的视线短暂地移向她俩，之后又重新看向正前方。
夏至好像明白了一些。
唐璿坐下之后，翻了翻前台交给她的资料：“初始设置时间确实是挺久以前了，但我看基本上每年都定期送检，也没显示什么异常，这次故障是发生得很突然吗，还是之前就有什么迹象了呢？”
“迹象……”童漫忆想了想道，“没发现什么问题，故障前也都可以正常使用，听指令执行啊，反应都挺迅速的。”
唐璿点了点头，按了下手里的笔，抬手把笔对向权曦晨的瞳孔，那个红点大概持续了三秒，瞳孔扩散，权曦晨有些发棕的眼睛就变成纯粹的黑色了。
两只眼睛都照完，唐璿又按了下笔起身，朝权曦晨身后走过去。
唐璿在权曦晨身后站定，刚抬手向他颈后伸去，权曦晨突然站了起来，并转过身盯着唐璿。
三个人都定住了，不仅唐璿和童漫忆懵，夏至本来刚到就搞不清状况，现在更搞不清了。
照理说，刚才唐璿那一番操作不是已经让权曦晨关机了吗？
不过设定这种东西嘛，夏至在心里想，有时候还蛮随意的。
唐璿站在那儿盯着权曦晨看了一会儿，并没有强行再给他关一遍机之类的，而是对童漫忆说道：“您先稍等一下。”说完，转身就出去了。
夏至坐在会客室里和童漫忆面面相觑，权曦晨依然站在那儿，紧盯着会客室大门的方向。
“你要不先坐会儿？”很明显，夏至是对权曦晨说的，但权曦晨没搭理她。
“这种情况多见吗？”童漫忆看看权曦晨，问夏至。
“啊……”夏至眨眨眼，又摸摸耳朵，“肯定是有类似情况发生的，但还是有一定差别的。”
童漫忆点点头，“哦”了一声。
夏至尽可能地不再和童漫忆有视线交流，怕一会儿又问一些她根本答不上来的问题。
没过一会儿，会客室的门开了，不过站在前面的并不是唐璿，而是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人。
权曦晨看到他们就要跑，被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按住了，后面的黑衣人也纷纷围了上来。
夏至一开始还疑惑抓权曦晨一个用得上这么多人吗？后来她就明白了，那哪儿是用得上吗，够不够都得另说。
权曦晨的力气非常大，这点让夏至皱了皱眉，不由得想到，如果机器人都是这样的设定，真的合适吗？
在权曦晨被黑衣人压住的时候，唐璿走过去趁机把他颈后的芯片拔了出来。
瞬间权曦晨就不再动了，像是流动的液体般瘫倒在地上，黑衣人也纷纷起了身。
“先抬走吧。”唐璿看了眼手里的芯片说道。
有两个黑衣人一边一个架着他，把权曦晨拖出了会客室。
童漫忆有些担心地看着门的方向。
“可能要麻烦您回去等几天了。”唐璿说道，“我们这边儿需要检修一下。”
童漫忆起身点了点头：“那好，辛苦您们了。”
“您客气了，到时候我们会再联系您的。”唐璿说着，按开了会客室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童漫忆也朝夏至点了下头，三个人从会客室里出来，前台就把童漫忆带走了。
回去的时候，夏至看着唐璿手里的芯片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唐璿也看了眼手里的芯片：“有自主意识了。”
夏至看着电梯里上升的层数：“这样的情况很多吗？”
“不多。”唐璿说道。
“那还有法儿治吗？”夏至问道。
唐璿看了她一眼，夏至改口道：“有法儿修吗？”
“修好的概率不大。”唐璿说道，“一般就报废掉了，重新装个新的芯片。”
“那原先的数据不是没了吗？”夏至试图问一些不显得自己很奇怪的问题。
“一般不会恢复数据，即使是少部分。”电梯到了，唐璿先走了出去，“再少也会增加他们重新获得自主意识的概率，对用户的体验感很不好。”
“噢。”夏至跟着她出去，“那假如客户也不排斥他们产生自主意识呢？”
“那也不行。”唐璿刷脸开了实验室的门，“那样咱们就违背了法律条款，是要被处罚的。”
夏至也刷了下脸跟着一起进去了。
唐璿回到位置上，把芯片插到了电脑里。
电脑屏幕上立刻显示出权曦晨的数据信息，夏至坐在椅子上，滑到唐璿旁边儿跟着她一块儿看。
唐璿的鼠标在一个区域划拉了一下：“这部分明显偏高，过筛信息和处理速度也过快了，这儿，指令服从上又低于正常范围，这不产生自主意识谁产生自主意识。”
虽然看不懂屏幕上的那些数，但唐璿说的话夏至还是能理解的。
“那现在……”夏至看向唐璿。
唐璿把芯片拔｜出来，递给夏至：“直接销毁就行了。”
“噢。”夏至接过芯片，有些懵地起了身。
什么意思啊，扔垃圾桶就行吗？夏至站着沉默一阵儿开口道：“在哪儿销毁来着？”
唐璿看向她：“袁景序那儿啊。”
“啊。”夏至点点头，“他在几层来着？”
唐璿很莫名其妙地看着她：“18层，你怎么了？”
夏至眨眨眼，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年纪大了，记性没那么好了。”说完，刷脸出了实验室。
到了18层，袁景序正坐在电脑前面玩儿蜘蛛纸牌，虽然是开着门的，但夏至还是像模像样地敲了敲门。
袁景序听到了，只说道：“进来。”眼睛并没有离开屏幕，等夏至走到他跟前儿，一溜纸牌已经消掉了。
“销毁吗？”袁景序问道。
夏至“嗯”了一声，听到袁景序说道：“填表。”
往周围看了看，后面桌子上有个文件夹和笔。
夏至走过去拿起文件夹看了一眼，上面的表格确实是销毁申请单，把桌上的笔拿起来，发现还是拴住的。
夏至没忍住笑了下，只好弯下腰开始填表。
还好表格也不是些太难填的问题，都是些基础信息，这些夏至还是知道的。
填完，夏至把这一页表格从文件夹上取了下来，重新走到袁景序那边儿：“我填完了。”
电脑屏幕上是新的一局蜘蛛纸牌，袁景序“嗯”了一声，视线依旧没离开屏幕：“放那儿吧。”
“噢。”夏至把表格和芯片放到了桌子上，但没着急走，而是站在一边儿看袁景序玩儿蜘蛛纸牌。
一开始袁景序也没在意，玩着玩着发现夏至压根就没走，终于回头看向她：“还有事儿吗？”
夏至抱着胳膊依旧盯着电脑屏幕：“没事儿。”
她是没事儿，袁景序明显还是很介意她在这儿的。
“这个。”夏至抬了下头，隔空指了下屏幕。
袁景序回头看了一眼，无语地再次看向夏至：“你还有事儿吗？”
“没事儿。”夏至重新抱起胳膊看着电脑屏幕。
袁景序看着夏至想说什么的样子，夏至忽然歪头看向他：“诶？原来你能看见人啊？”
“还以为你只能看见牌呢。”夏至很和善地笑了笑，马上又把嘴角放下来，“我没事儿了。”
看见夏至回来，唐璿开口道：“怎么去了那么久，很多人吗？”
“没。”夏至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有很多牌。”
唐璿明白过来似的笑了下：“他不一直那样。”
“一直那样是惯着他的理由吗？”夏至看向唐璿。
唐璿认可地挑了下眉，换了个话题道：“我去趟仓库找找零件，你去不去？”
“去！”夏至马上应道，反正她在这儿坐着也是没什么可干的。
本以为仓库在别的楼层，结果夏至发现本层就有，听唐璿话里的意思，大概是每个实验室都配备了自己专门的仓库。
刷脸进入仓库，大门开启的瞬间，里面的灯就一盏接着一盏地亮了起来。
面积真的是很大，夏至跟在唐璿后面，东看看西看看，唐璿去找零件的时候，夏至自己转了转。
她走到一块儿被布遮着的地方，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夏至捂住鼻子和嘴，用另外一只手把布揭开了。
布下面原来是机器人，但看到脸的时候，夏至还是愣住了。
就这么站着看了不知道多久，唐璿走了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都忘了还有这些了，回头得找时间收拾收拾，清理一下了。”
夏至看向唐璿：“这些是什么情况？”
“要报废掉的，嗯，说报废也算不上，就是客户退回或者遗弃了，放仓库，需要零件什么的可以拆下来用。”唐璿解释道。
夏至微微有些愣神，她开口道：“能帮我留下这个吗？”
“哪个？这个啊。”唐璿看了一眼夏至说的机器人，“你不是最不爱用这些了吗？”
“我不是要用。”夏至回头看向机器人。
“你不用留他干嘛？”
夏至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随口答道：“研究一下。”
“行，没问题。”唐璿倒是不含糊，直接答应了，“今天给你搬出去吗？要不你还是先找找芯片吧，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夏至走到台子上，转到机器人身后看了下。
“没有。”夏至对唐璿说道。
“那可能是当时退回来直接就走销毁了。”唐璿说道，“没事儿，我回头帮你查查。”
夏至从台子上下来：“多谢。”
“客气什么。”唐璿看向她，“走吧，你还有要找的吗？”
“我没有要找的。”夏至回头看了一眼机器人，“走吧。”
两个人回到实验室，刚巧就有电话进来，问要不要把权曦晨送上来。
唐璿答应完，没过一会儿有两个黑衣人就拖着权曦晨上来了。
“放里面就行。”唐璿给他们开了通往玻璃墙后面的门。
权曦晨被放在玻璃墙后面的操作台上，等黑衣人退出来，唐璿在电脑上操作了一番，权曦晨就像失去重力一般，站立着漂浮在了操作台上。
“辛苦了。”唐璿对黑衣人说道，黑衣人点点头就离开了。
夏至看到唐璿从一个保险柜里拿出了一个未拆封的芯片，做了个登记，撕掉包装插到了电脑上。
“这样他不会忘掉童漫忆吗？”夏至问道。
唐璿大概是反应了一下童漫忆是谁，回答道：“记住的那个都已经销毁了，有什么忘不忘的，把基础信息录入进去不就可以当记起来了吗。”
虽然唐璿说的也没什么毛病，但夏至总觉得这样是不是不太人道。
“那样的话，童漫忆不会发现吗？”夏至继续问道。
唐璿一边操作着电脑，一边说道：“有什么发现不发现的，咱是要告诉人家的，客户有知情权的。”
“但不是还没征求过她同意吗？”
“当时签协议的时候，不是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吗。”唐璿说道，“如果是已经产生了自主意识，咱们是有权不经过用户同意直接修改程序的，这是为了用户的安全考虑。”
夏至没吭声儿，看着唐璿屏幕上的进度条到达了100%，玻璃后面的权曦晨睁开了眼睛，像是重新获得了重力一般落到了地上。
唐璿拿过桌子上的麦，按下了按钮：“权曦晨，感觉怎么样？”
权曦晨看看她，又看看夏至，点头道：“还可以。”
“下面做几个简单的测试。”唐璿说道，“准备好了吗？”
夏至看着权曦晨点头，不由得有些疑惑，权曦晨知道自己是机器人吗？知道的话，难道就因为程序上单纯的指令就可以让他这么听话吗？
测试并不多，有简单的有难的，有考脑子的也有考体力的。
到了最后一个闲聊环节，唐璿示意夏至来说。
夏至对着话筒，看向权曦晨：“你……”
“可以吃饭吗？”
唐璿看了夏至一眼，权曦晨像是微微愣了一下，看着夏至说道：“我可以吃，也可以不吃，都没什么影响的。”
“你最爱吃什么？”夏至又问。
“我爱吃的食物挺多的，现在让我突然举出一个来还真有点儿困难。”
夏至点点头：“童漫忆喜欢吃什么？”
“漫忆比较喜欢吃甜的。”权曦晨看起来在思考，“家常菜吧，她不太喜欢吃外卖。”
夏至看了看电脑屏幕上关于童漫忆的一些基本信息，再次抬头看向权曦晨：“你给童漫忆做过的甜点里，她最喜欢哪道？”
看起来权曦晨的大脑正在高速地运转，最后开口道：“我也很期待这个问题的答案。”
唐璿在旁边儿说道：“这些历史信息问了没用的，新的芯片里没这些数据。”
夏至“噢”了一声，继续问道：“如果童漫忆做的事情在你看来是不对的，你会阻止她吗？”
唐璿看了夏至一眼，也一起看向权曦晨。
“这个要看具体情况吧。”权曦晨笑了笑，“没法用一个固定答案来回答。”
夏至松开按钮，看向唐璿：“不应该完全服从于自己的主人吗？”
“没这一说。”唐璿说道，“如果想让机器人更加趋近于真实的人就没有什么绝对服从这一说，尤其在是非判断上，他是机器人，不是会走路的法典。”
夏至认可地点点头，继续问权曦晨：“那你愿意舍弃自己的生命去救童漫忆吗？”
“你这问的都是什么问题。”唐璿在旁边儿吐槽道。
权曦晨稍作沉思，回答道：“我愿意。”
夏至听完笑了下，松开按钮对唐璿说道：“我没什么好问的了。”
唐璿看着她点了下头，在电脑上又操作了一翻拔出了芯片。
“这样就可以了吗？”夏至问道。
“没。”唐璿把芯片装到一个专用的壳子里，“还得送到检验部检测一下。”
说着，唐璿起了身：“我去一趟。”
等唐璿离开，夏至看向玻璃墙后面的权曦晨，他又重新漂浮起来。
夏至靠到椅背上，静静地看着他，又想到了自己最开始思考的那个问题，机器人到底知不知道他自己是机器人呢。
唐璿回来得还挺快：“跑了一遍，没什么问题。”
看了眼时间，唐璿坐回座位上：“明天再说吧，这个点儿就别把客户拎过来了。”
“诶对了，我查查刚才仓库那个机器人是怎么回事儿。”唐璿想起来说道。
夏至听到这个，赶忙坐着椅子移到了唐璿旁边儿。
唐璿看着电脑屏幕：“不一定好找啊，没芯片也没名字的。”
“周寄言。”
唐璿看向夏至：“你怎么知道他名字？”
夏至手撑住下巴：“我记的是这个，没记错的话。”
“你记忆力这么好呢？”唐璿照夏至说的，试着把名字输了进去，“所属咱们实验室的，还真有啊。”
唐璿点开基础信息，看了一眼照片：“真是他，你什么情况？”说着，唐璿侧头看向夏至。
夏至看着电脑屏幕，用手扶住唐璿肩膀：“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唐璿继续看之前的记录：“也是有自主意识了，不过好像是违抗指令，被客户退回了。”
夏至眨了眨眼：“违抗指令吗？”
“嗯……”唐璿点点头，“不过他这个也挺奇，躲避肢体接触。”
“不能躲避吗？”夏至有些不理解，“那女机器人怎么办？”
“有自卫权的。”唐璿说道，“有指示合理性的设置，不过他这个不到那个程度，我看只是拉手拥抱这种。”
“那也不行吧。”夏至说着，看了一眼玻璃墙后面的权曦晨，“这跟是男是女没关系，他们不乐意就是不乐意啊。”
唐璿看着夏至：“夏至，你不能把他们完全当人来看待的。”
夏至有些荒诞地朝权曦晨那边儿抬了下手：“他们都设置成这样了，不把他们当人看当什么？恐龙吗？恐龙也不是你想抱就抱的啊。”
唐璿无奈地笑了：“你怎么了？”
夏至收回手：“这话应该是我问才对吧，唐璿你怎么了？你真觉得这个逻辑是对的吗？”
唐璿叹了口气：“我问你啊，如果你买了这么个机器人，你是希望他听你话，还是希望他不听你话？”
夏至短暂地沉默了下：“我肯定希望他听啊，但是……”
“但不用全听？”唐璿看着她，“那你为什么不找个真人呢？”
“你不想让机器人做违背他们自己内心的事儿，想让他们遵循自己的意愿。”唐璿继续说道，“你要清楚，机器人在一开始是没有真正的内心意愿的，他们跟随的是指令，而这个指令是你的内心意愿。”
“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你尊重他或者她内心意愿这一说，你明白吗？”
夏至本来想直接回答不明白的，但还是沉默了。
“咱们卖的是商品，不是理想。”唐璿说道。
“这么难听吗？”夏至有点儿不能接受。
“产品有产品的属性，而人是人。”唐璿说道，“并不是说人有多高级，只是我们不能模糊两者的概念。”
“那为什么要说他们有自主意识呢？”夏至问道，“这么说，他们和人在概念上或者本质上的区别还在哪儿？”
“很多。”唐璿看着夏至重复道，“很多。”
“简单举个例子，像你刚才自己问过的问题，你需要吃饭，但他们可吃可不吃。”唐璿继续说道，“你觉得剥夺他们的主观性不人道，但你有没有考虑到如果他们有了主观性，发现自己和正常人之间的区别，他们能不能接受？他们会不会厌恶自己，或者厌恶人类？”
“再说点儿自私的。”唐璿朝权曦晨抬了抬下巴，“以他们的智力体力，如果有了自主意识，有没有可能到时候无法再遵从自己意愿的就会变成我们人类了呢？”
夏至不说话了，唐璿的话她确实没法反驳，她不能简单地以一种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口吻去批判这些观点，因为她作为人，也会优先为人考虑。
唐璿见她不说话了，起身道：“干咱们这行的，其实不能总是想些太宏观的问题，要干具体的事情，有辩证的思维固然好，但想太多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说完，唐璿拍了拍夏至的肩：“去吃饭吧。”
夏至笑着叹了口气，起身道：“走，吃饭！”
吃过晚饭，唐璿说要回去休息了，夏至自己回了实验室。
她又重新看了看周寄言之前的资料，唐璿的话和她自己的想法充斥在脑海中，互相辩驳。
在想不明白的时候，人确实应该去做具体的事情。
所以，夏至把周寄言从仓库里搬了出来，因为权曦晨还在实验室里，她又把玻璃门后面的实验空间做了隔离。
把周寄言拖进去，夏至回到座位上，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真够沉的。”夏至长叹了口气起身，拿了一个新的芯片出来。
按照白天她看着唐璿操作的，夏至自己操作了一遍，光看着，唐璿弄得挺快的，实际上真自己干了，发现要完善的信息特别多。
“这么多吗……”夏至看着拉不到头一样的页面吐槽道。
填了又填，终于在半夜搞完了，夏至看了眼时间，决定不回家了，直接在实验室睡了。
早上起来，她是被唐璿叫醒的。
“你没回家啊？”唐璿看了一眼玻璃墙后面。
“弄完挺晚了。”夏至迷迷瞪瞪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懒得回去了。”
“测试过了吗？”唐璿坐到座位上。
“还没呢。”夏至打了个哈欠起身，接了杯水也坐到了座位上。
“用我帮你弄吗？”唐璿问道。
“没事儿。”夏至喝了口水，“今天不还得找童漫忆对接呢吗，先干活儿吧。”
虽然按唐璿说的，已经提前告知过客户关于是否保存历史信息的事情，但童漫忆还是问了一句“一点儿都没保留吗”。
唐璿点了点头：“这也是为了用户考虑，还希望您能理解。”
童漫忆表情虽然有些可惜的样子，但也没有没完没了地掰扯这件事儿。
夏至在旁边儿观察着权曦晨，看他和童漫忆说话就跟原先认识一样。
这倒也很好理解，毕竟基础信息都录入了，完全可以跳过陌生人相互了解的阶段了。
送他俩离开之后，夏至问道：“那以后还有自主意识了怎么办？再换新的芯片？”
“嗯，就目前的技术而言，这已经算是最优解了。”唐璿也有些无可奈何的样子。
夏至点点头：“没有好的解决办法，那能想办法在源头上遏止吗？”
唐璿挠挠头：“怎么说呢，你说他是产生自主意识了，其实也不完全是，确切说是数值异常波动，而这个波动会导致他很像人。”
“噢，那这个数值的异常波动有什么能从根源上解决的办法吗？”
“目前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定期检修。”唐璿说道，“但一年一次很多客户都已经觉得很麻烦了，再频繁的话会让客户体验感很不好。”
“但这种重新更换芯片，不是会让体验感更差吗？”夏至提出了疑问。
“这种情况出现得并不频繁，而且具有偶发性。”唐璿回答道，“有的客户可能压根就遇不到一次。”
“那调数值呢？”夏至想了想说道，“比如说把一些数值从一开始就调低或者调高，让它可波动的空间大一些。”
“可那样的话，从出场设置就不符合客户的需求了。”唐璿说道，“这些出场数值其实是经过一遍又一遍计算的，再结合客户自身的情况进行针对性修改，最后得出一个量身定制的数据。”
夏至眨眨眼：“那既然是量身定制的，怎么会出现异常波动呢，人会有变化，但总不会变化太大吧。”
唐璿看着她：“没有什么比人更善变了。”
夏至张张嘴，莫名觉得这话没法反驳。
“而且，就算是量身定制，数值受很多因素的影响。”唐璿说道，“指不定发生点儿什么，走向就不对了，蝴蝶效应。”
夏至叹了口气，看向自己的电脑屏幕：“我做个测试。”
“OK。”唐璿不再多说什么了。
基础测试，夏至很快就做完了，到最后的闲聊环节，夏至叫了唐璿来做。
“你好，周寄言，好久不见了。”唐璿开口道。
周寄言看看她，又看看夏至：“好久不见。”
“现在感觉怎么样？”唐璿用一些简单的问题开始。
“还不错。”
“嗯。”唐璿点点头，“出来之后打算先做点儿什么？”
周寄言思考了下答道：“目前没什么计划。”
“没计划？”唐璿看向他，“你不和夏至去看电影吗？”
周寄言脸上出现疑惑的表情，夏至在旁边儿按下闭麦按钮提醒道：“我没录我的信息啊。”
“那你录的谁的？”唐璿看向她。
“我谁的都没录。”夏至回答道。
“单向跑啊？”唐璿有些无语地说道，“那你是打算让他去做什么社会工作吗？”
“也不是，我就想看看不录入用户信息什么样儿。”
“用户信息空档代表他要听任何人的指令。”唐璿说道，“单纯工作用也是要录入管理员信息的。”
“听所有人指令？不合理的也要听？”夏至问道。
“那得看有多不合理，超没超出限制。”唐璿看了一眼玻璃墙后面，“为了机器人考虑，也不建议完全空档用户信息。”
夏至点点头：“那填你的吧。”
“你要用填我信息干嘛？”唐璿很不理解样子。
“诶呀，你不是也知道我不爱用这个吗……”夏至想到了唐璿之前说过的话。
“那你给他装芯片？”
“我就是想近距离观察一下。”夏至说道，“毕竟咱交到客户手里，具体情况也看不到，自己实际看到肯定不一样嘛。”
夏至说的还算有理，唐璿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录入了自己的信息。
因为测试都已经做过了，录入完信息唐璿直接把芯片装上，就让周寄言出来了。
周寄言走出来，夏至莫名觉得有些诡异。
“周寄言，帮我和夏至倒杯水吧。”唐璿随口说道。
这算很简单的指令，周寄言微微点了下头，打了两杯水，先给唐璿，再递给夏至。
递水的时候，周寄言还朝夏至点头示意了一下。
夏至拿着水杯，有种不知道该不该喝的感觉。
反观唐璿，倒是很适应的样子，喝了口水看向夏至：“你怎么不喝？”
夏至尴尬地笑了下，抬手要把水往嘴边儿送，但最后还是放下了：“我不是很渴。”
唐璿笑道：“你还真是用不惯这些。”
“好怪啊。”夏至忍不住说道，“甚至可以说有点儿恐怖了。”
“这有什么怪和恐怖的？”唐璿也放下水杯，“你又不认识他。”
夏至打哈哈道：“可能就是不适应。”
下班的时候，唐璿看了一眼一直坐在沙发上没动过地方的周寄言，对夏至说道：“让他待实验室吧，我家里还有狗呢，回头再给我家狗吓着。”
“噢。”夏至跟着唐璿起身道，“那你让他睡觉吧，这大半夜在实验室里坐着也挺怪的。”
“这是我朋友，我不在的时候，你听她的就行。”唐璿对周寄言说道。
周寄言十分听话地点了点头，唐璿背上包对夏至说道：“我先撤了，明天见。”
“好，明天见。”夏至先打了招呼。
周寄言也起身说道：“明天见。”
唐璿反应过来，朝周寄言也点了下头。
等唐璿走了，夏至连重新坐回座位上都没有，马上也开始收拾自己的包。
“啊你好。”夏至背上自己的包，朝周寄言伸出手，刚要开口自我介绍。
“夏至。”周寄言先她一步说道。
夏至微微愣了一下，周寄言继续说道：“刚才有听到唐璿说你的名字，你喜欢看电影？”
“噢对对，刚才说了。”夏至收回手，“呃，对，我是喜欢看电影。”
“有机会咱们仨可以一起去。”周寄言也跟着收回了手。
夏至想配合地笑一下，但却感觉自己这会儿表情很僵硬，赶忙说道：“可以可以。”
“嗯，那个，你睡觉吧。”夏至指了指沙发，“实验室没床，只能凑合一下了。”
“没事儿。”周寄言回头看了一眼沙发，“我睡哪儿都可以。”
夏至依旧是尴尬地笑了下，她摆手道：“那我先走了，你早点儿休息吧。”
“好。”周寄言点了点头。
夏至转身就走，在她要出实验室之前，忽然听到身后再次传来周寄言的声音。
“晚安，夏至。”
夏至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一边刷脸，一边开口道：“晚安。”
第二天，夏至还特意晚到了好一会儿，为了避免唐璿没来，她得单独和周寄言待着。
看到桌子上的咖啡，夏至朝周寄言点了下头：“多谢。”
唐璿扭头看向她：“我给你弄的。”
“噢噢。”夏至又看向唐璿，“辛苦，我还以为你让他做的呢。”
“我不习惯别人给我弄咖啡。”唐璿说道。
夏至坐了下来：“那你告诉他你要什么样儿的不就行了吗。”
“我觉得口味这个东西吧。”唐璿一边盯着电脑屏幕一边说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夏至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其实也没喝出什么所以然来，但还是接道：“确实。”
“上次老板说要整合的数据你那边儿弄得怎么样了？”唐璿开口问道。
夏至愣了两秒，她刚来这儿哪知道什么整合数据的事儿。
看着夏至的表情，唐璿问道：“你不会忘了吧？”
夏至在电脑上乱按了两下：“那不会，我就是得找一下，哪方面的来着？”
“创造性检验。”唐璿说道。
夏至快速检索了一下，发现真的有，长舒了口气道：“有的有的。”
“我发给你。”夏至一边操作一边问道，“创造性这方面，机器人的创造性吗？”
“嗯，老板主要想看一下拟人化这方面。”唐璿说道。
夏至想到什么似的，余光看了一眼周寄言的方向，对唐璿低声说道：“咱当着他面说没问题吗？”
唐璿直接转头看向周寄言：“你觉得你创造力怎么样？”
“哪方面呢？”周寄言问道。
“各个方面吧。”唐璿说道。
“有，但跳出常规性的表现可能一般。”周寄言回答道。
夏至没说话，唐璿点了点头：“举个例子呢？”
“跳脱出常规思维的。”周寄言说道，“其实当前大部分被称为创造性行为的都是在已有逻辑的基础上不断演化发展得来的，真正能称得上是新的的东西很少。”
夏至和唐璿相互看了一眼。
唐璿点开夏至发过来的数据看了一眼，开口道：“老板是想要拟人化，其实他目前的状态就有点儿。”
夏至思考了下：“回答问题的方式吗？”
“嗯。”唐璿点了点头，“你不觉得有种答了，但又有点儿所答非所问，在兜圈子的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