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她怎地这般小?瞧着似乎身量未足?”
贾贤德妃也瞩目细瞧:“果然,汝等细瞧她一副弱骨难支痩不禁的模样!”
“古话俗言……”又有赵贵嫔别置一喙,她接着言:
“有道是,初寒露香浮欲软,未破瓜粉滴才圆,应内热夹捧芳心,着单纱莫教清楚。”
“汝故意说反了吧……?”只见诸妃像被启了笑点,直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吟吟、银铃悠扬。
苏应怜何尝不明白,她们的笑点在何处,无非是故意调转诗头,以诗寓人,嘲讽她身量瘦弱、隆起平平罢了。
如此一来,众妃皆瞧着自己纤秾合度、意态精妙的傲人身材暗暗矜然。
她们皆知赵官家向来喜欢珠圆玉润、体态丰腴的宫妃,即便那处隐晦也得挺立波涛才好。
因此众妃瞧她的眼神又带了几丝怜悯,心中皆认定这样一个娇小玲珑、一马平川之黄毛丫头,官家不过是一时起意罢了。
众所周知,官家毫不沉湎女色,但对女色要求极高,全身须得丰润凝脂,绝不可有一处瑕疵。
这苏才人不过最多被宠幸几日,兴头过后便比那些会邀弄恩宠的冷落宫嫔还惨,不过也是宫中一可怜人罢了。
如此想罢,不觉对苏应怜有了些怜爱和高高在上的关怀。
不过也只是让她在宫中不要多行一步路、多讲一句话,时时事事皆要小心,另多去她们宫里走动一番罢了。
终是于此时,有宫妃提出一事:
“皇后娘娘瞧,臣妾等一瞧见新妹妹入宫,只顾碎嘴打量了,竟将召她来的正事也忘了。”
说话之人是吴昭仪,皇后凤眼翻飞,接过侍女递过的一颗剥好的西域葡萄入口,对她投以暗赞:
“还是汝有心记着本宫的话。”
苏应怜心中有不祥的预感,不知她们预谋拿自己作何筏子。
只听皇后金口玉言从凤座上传入耳中:
“前朝多事,辽景宗耶律贤气盛,在统一金族后更是目空一切、不可一世。”
苏应怜静静地听。
“三日前,吾大宋收到辽国国书,可恨辽景宗耶律贤竟言辞颇为嚣张侮辱,竟说他们北地的女子已尽尝滋味了,要尝鲜于吾大宋之女子。”
苏应怜微微惊讶,不动声色抬头望向皇后。
皇后凤眼微挑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汝先听本宫说完。”
苏应怜继续低眉顺眼。
谁知皇后话锋一转,脸带愠怒:“这耶律贤竟如此不知死活,竟寡廉鲜耻点名要吾大宋宫中有位分之宫妃要求以和亲之名入他辽国做侧妃。”
苏应怜大吃一惊,她瞧见众妃脸上皆有愤愤不平之色。
皇后凤冠珠颤、面容不虞、义愤填膺道:“这辽景宗真是傲慢不逊、极其横行霸道,孩视轻嘲吾大宋后宫,这封国书简直是对吾大宋君臣宫嫔的奇耻大辱!”
皇后说罢,脸上余怒未平,声息犹自颤颤,殿中诸妃也兀自恼羞成怒、满腔义愤。
此愤愤凝重气氛直持续许久方散,众妃直有沆瀣一气、群情激奋之感。
吴昭仪见皇后犹自激怒,势头有些不可收之感,急忙出列叉手行礼:
“皇后娘娘莫气,此事已萦绕后妃脑中三日有余,皆如重石压心一般窒息烦闷难言。”
崔淑妃谏言也道:“皇后莫气恼了身子,今日之谒见聚散,吾等不就专为此事而议吗?”
张贵妃蛾眉倒蹙、意态闲闲:“汝等准备作何打算?”
不待崔淑妃来得及接言,张贵妃便心慵意懒、趾高气扬道:“本宫看汝等这些个泥腿子,整日饱食终日,终至愚不可及、朽木不可雕也!”
被门庭赫奕、钟鸣鼎食之家的张贵妃指着鼻子骂,崔淑妃和吴昭仪心中皆不是滋味,面上却丝毫不敢违逆,反而娥脸带笑,谄媚赔罪:
“贵妃娘娘说的是,臣妾等怎及娘娘兰质蕙心、聪慧毓秀!”
“有道是,荧火之光怎敢与皓月明珠相比!自是颓然逊色的!”吴昭仪极尽曲意逢迎。
“噗嗤!”张贵妃被阿谀拍马地神清舒畅,忍不住娇笑一声,遂不再去理她们作甚。
见张贵妃脸瞥一边去逗弄玉白小狸奴,吴昭仪遂再次礼于凤座下建言献策:
“皇后娘娘,崔淑妃言之有理,合宫诸妃皆为此事悬心已久、寝食难安、辗转反侧,今日既是大朝大省,吾等亦要为官家分忧才是。”
赵贵嫔微蹙峨眉:“如何分忧?难不成真在吾大宋后宫挑一个宫嫔给他辽景宗不成?”
听闻此言,连位分最低之林嫔也乱了心绪:“这如何能成?吾亦是万万不愿去那倨傲无礼、浅见寡识之北辽的!”
吴昭仪斜她一眼,将殷切目光望向苏应怜,她绕苏应怜一圈,随即吐言:
“想必苏才人虽年岁娇小,但必定慧心灵动,一定谋断明了诸妃之意?”
蓦然被点名且逼压,苏应怜心中波澜起伏、百感交集,但已心如明镜了。
辽国三日前趾高气扬之国书,大宋君臣后妃皆局促不安之现状。
而昨日恰好赵官家要了她,以致她从一介寒女跃为宫中贵人,加之今日这凤仪殿上的舌灿莲花、步步为陷,她又何曾还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