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陆续有锦衣玉带、华冠丽服宫妃坐定。

真真是‘鎏金累丝为骨，珍珠宝石为魂。’，只瞧得苏应怜眼花缭乱。

只是一点，外殿诸女皆冷傲疏离，互相不言语，颇有傍观冷眼、孤芳自赏之感。

苏应怜留心到，原是因为进内殿的高位嫔妃另开一门，这便显得外殿前来谒见皇后的低等宫嫔显得多余而低人一等了。

怪道诸女脸上皆无笑意，只余恃才傲物、愤愤不平罢了。

看来在这宫中，连贵人亦是分三六九等的。

随着黄门一声唱礼，苏应怜夹杂其间一齐唱诺行万福礼：

“臣妾恭请皇后圣安，愿娘娘凤体康健，千岁金安。”

随即便是齐刷刷不闻一丝声响的万福礼。

所谓万福：行礼之人双手交握，左手在外，右手在内，双拇交叉于胸前。

双腿并拢，微微屈膝，诸妃同时口称“万福”，直至三遍才堪止。

待行礼毕，便是久长的沉默，外殿不许交头接耳以免打搅了内殿。

此刻外头风卷寒云朝雪晴，尽是一派江烟洗尽初柳轻的严霜气肃模样。

可幸有金光微薄透过云层酬谢下来，照得殿内有了一丝暖气。

否则就算依那炉香袅袅、炭火红红也依旧难以暖人心、扶寒翠。

在阳光细碎筛入中，殿中一室笼香静谧，惟闻内殿环佩叮当、香腮凝露笑语之音传来。

期间只闻宫婢内侍来回伺候茶水、撤换糕点瓜果之窸窣。

除此外，诸妃只是枯坐，寂寥而烦闷地等着内殿动静。

这一枯坐，便是一个时辰过去了，可诸宫嫔还要保持凤姿仪容，更是不许一丝错处。

若只是废然枯坐便好，怕是皇后突然召唤入内殿，若猝然犯了忌讳，那便是天降横祸。

诸妃虽缄舌闭口，却终难避免互相打量、暗自眼神较劲。

正无聊数着时辰，算着堪堪要离开尾声之际，突有黄门执黑檀马尾拂尘扇慢条斯理而来：

“李皇后敕宣：苏才人入内殿叙话。”

此事猝不及防，苏应怜心里忐忑焦躁，面上却温顺恭敬，莞尔随黄门而去：

“有劳中官带路。”

那黄门瞧苏应怜一眼，任他阅历老道、识人无数，也为她的明眸皓齿驻目一瞬。

不过短短一刻，那惊艳瞩目便化为不易察觉的轻蔑。

想是宫中佳丽如过江之鲫，哪一刻不是夭桃秾李、红飞翠舞？

况美貌玉颜向来不值一提，且有佳人薄命、香消玉殒之嫌。

跟着那中官，苏应怜心中苦涩绕过万寿牡丹石榴送子乌木屏风跨了进去。

才进内殿，便闻一阵细腻香风袭来，只见满殿国色傲视、端的是楚腰卫寰，婀娜多姿，斗贵争妍。

苏应怜不敢乱瞥，她规矩步入殿中离凤座三尺处，垂眼乖顺行叉手礼：

“嫔妾谒见皇后娘娘，愿皇后千秋、玉体安康。”

她又转身面向诸位高等宫嫔，神情恭顺：“嫔妾谒见诸位娘娘，愿娘娘万福金安。”

礼毕才转身朝向皇后，维持屈膝叉手礼姿，听候皇后吩咐。

等了好一刻，苏应怜直觉被众人压迫的眼神盯地呼吸皆要凝滞了。

她手心微汗，站定礼姿就要维持不住。

她只是小户寒女，并未从小接收贵门礼仪训教，只是小时听任娘按照豪族小妾礼仪养教。

至于宫中礼仪，因她更非正经选秀而入宫，一切礼仪皆由昨日宫婢花影紧急教习殷殷叮嘱而成。

苏应怜感觉自己额头豆大汗珠就要落下，就连微颤脚踝也即将不受控制。

所幸此时，李皇后凤口开言：“官家从崔世子手中半路截获的美人，这倾国倾城之貌，果真绝世而佳立呢！”

此言一出，苏应怜胆战心惊，她帘窥壁听一眼，瞧见皇后脸上虽不苟端庄，却有微不可察的醋意。

苏应怜心间正自惶恐，凤仪万千、华丽不羁的张贵妃掩口轻笑：

“皇后见过的美人还少么？犯得着为一孑立无靠之女如此赞誉？也不嫌污了娘娘的金口？”

她此言明面劝解僵局，实则将苏应怜置于炭火、落于被众嘲奚落之境况。

果然，她话音才落，众妃皆‘噗嗤’嫣然一笑，直笑地柳媚花娇、莞尔娇俏。

苏应怜只觉脸红耳热，明明殿中是一副百媚千娇仕女美人图，却令她倍感嘲讽不适。

笑声堪堪止住时，有崔淑妃前来解围：

“诸位姐妹莫笑话一小女孩了，汝等瞧瞧，她才多大？”

此言一提，众妃皆媚眼望去，面上不禁疑惑微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