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谒散罢,苏应怜恍惚行罢叉手拜退礼,一人摇摇晃晃独自出了万安宫。
她兀自甩开肩辇,花影和童贯在后头遥遥跟着。
走近太液池旁梧桐萧萧的上林苑,这大雪封冻时节,竟也有极少落叶随寒风飞舞。
一片孤零无依残叶被寒风吹落,在凌霜傲雪中卷了几卷,终是叶骨残缺,落在了苏应怜翘头珍珠锦缎金缕鞋边。
苏应怜弯腰拾起,这金黄枯叶在霜雪寒风中显得瑟瑟发抖,就连叶骨败落也残缺不全了。
苏应怜见叶如见己,心中越发涌起一股强烈悲愁。
她想起永州城破,想起爹娘丢弃,又想起玄清不弃庇护,再想起那令人瑟瑟发寒的赵官家。
想起辛稼轩在弹劾失官后,在一腔愁绪无法排解时所作《丑奴儿》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
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即便辛稼轩再如何悲苦,也比不得苏应怜此刻心境,她心中愈发悲凉。
起初已是物是人非,山长水阔,触处思量遍。愁遮不断,但至少还是服侍一人,只在宋境。
如今却要以一人侍二夫,且是去那北辽那不登大雅之堂之地。
自己虽是贫寒下里巴之女,却也受尽南唐举国诗书簪礼渲染,又岂能与蛮子共处?
苏应怜心中越发悲凉难言,果真如此残忍吗?赵官家将自己要过来,竟不惜狠心拆散自己与玄清之羁绊情窦,竟只是为护佑自己宫妃免遭辽国沾染之苦吗?
自己现下也算得大宋低等宫嫔,自然也可抵得代替其他宫妃前去辽国,可自己又算得什么呢?
苏应怜越想越悲,花影与童贯只是遥遥跟着,见主子如此,却不敢贸然近身。
太液池的寒风刺骨刮来,所谓风刀霜剑严相逼,她今日可算是切身体会了。
一阵凛冽寒风卷过,刚好掠走苏应怜落在粉颊上的一滴清泪。
紧接着,一滴、两滴、三滴……只剩愁眉泪眼、泪如泉涌了。
惟日不足,兀自不知过了多久,惟闻见天家散朝之金音。
瞧瞧日头,已时近巳正了,苏应怜瞧瞧自己,满身珠翠罗裙已皆被风雪打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