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漫过浅滩,沾湿了芦苇丛,也打湿了乐荣额前凌乱的碎发。
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几分警惕,几分好奇。乐荣想要抬头,眼皮却重若千斤,只能勉强转动眼珠,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道佝偻的身影,从芦苇丛中缓缓走出。但与普通渔翁不同的是,这人虽身着粗布短褐,腰间却系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珏,步履间沉稳如松,全无老迈之态。
他走到乐荣身边,低头打量着她,目光扫过她右手腕白森森的骨茬,又掠过她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最后落在她颈间一枚不起眼的玉佩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痴儿,痴儿。”他低声叹道,声音苍老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并未呼唤旁人,只是俯身,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乐荣的脉搏上。指尖刚一触碰到她的皮肤,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内力,便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涌入她的体内。乐荣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微弱的呼吸,竟渐渐平稳了下来。
这老丈,竟是一位隐居在此的绝世高手。他不再犹豫,单手便将乐荣轻轻抱起。乐荣的身体很轻,在他手中,竟如同一片羽毛。
他抱着乐荣,足尖点地,身形如同鸿雁,几个起落,便穿过芦苇丛,来到了那间茅屋之后。
茅屋之后,竟还有一处隐秘的竹楼。竹楼依山而建,周围被翠竹环绕,仙气缭绕,与茅屋的简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老丈抱着乐荣,走进了竹楼。竹楼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雅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工精湛,意境悠远。桌子上,放着一把古琴,琴身古朴,琴弦却光洁如新。
老丈将乐荣轻轻放在一张竹床上,然后转身,从墙角的药柜里,取出了几味珍贵的草药。这些草药,皆是世间罕见的珍品,寻常人连见都见不到。
他将草药放在石臼里,捣成了药泥。然后,他又拿出一枚银针,在乐荣的手腕、胸口、额头等几处穴位上,轻轻扎了下去。
银针入穴,乐荣的身体,再次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的脸上,渐渐泛起了一丝红晕。原本滚烫的额头,也渐渐凉了下来。
老丈的动作很熟练,显然是常年行医。他一边为乐荣施针,一边低声道:“丫头,你福大命大,遇上了老夫。若不是老夫今日心血来潮,去河边走走,你这条命,怕是就保不住了。”
“你的手腕伤得极重,骨头都露出来了。若不及时医治,怕是这辈子,都要落下残疾。”
“还有你的内伤,也很严重。从那么高的悬崖上坠落,能活下来,已是奇迹。”
老丈一边说着,一边将捣好的药泥,小心翼翼地敷在乐荣右手腕的伤口上。这药泥刚一敷上去,乐荣便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伤口,缓缓涌入她的体内。原本钻心的疼痛,竟瞬间减轻了不少。
老丈又用干净的布条,将乐荣的伤口包扎好。然后,他又为她处理了身上的其他伤口。
做完这一切,老丈松了口气。他坐在竹床边,看着乐荣,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好好睡吧,丫头。等你醒了,你的伤,就会好很多了。”
老丈的声音,如同春风化雨,让乐荣的意识,渐渐平静了下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最终,她彻底陷入了沉睡。
老丈看着乐荣沉睡的脸庞,轻轻摇了摇头。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翠竹,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乐家的丫头,竟落到了这般田地。太后的心,也太狠了。”
老丈望着窗外翠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羊脂玉珏,眼底翻涌着久远的记忆。
那玉珏,本是一对。另一块,正挂在乐荣的颈间。
二十年前,他还未隐居于此,乃是大凤国赫赫有名的神医,云游四方,救死扶伤。在边境的一座小镇上,他偶遇了一对年轻的夫妇。男子眉目俊朗,女子温婉动人,两人虽身着月璃国的服饰,却带着一身书卷气,身边还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女婴,正是尚在襁褓的乐荣。
这对夫妇,便是乐荣的父母。他们本是月璃国的书香门第,奈何月璃国常年战乱,民不聊生,为了给女儿一个安稳的成长环境,他们毅然放弃了在月璃国的一切,跋山涉水,迁至大凤国。
他们听闻大凤国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便想在这里,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让女儿在和平的环境中长大。
那时,老丈偶感风寒,又恰逢随身的药箱丢失,身体十分虚弱。乐荣的父母见他可怜,便将他请到了自己临时居住的小屋中,悉心照料。
他们拿出自己仅有的干粮和清水,又为他寻来了草药。乐荣的父亲精通医理,虽不及老丈,却也能对症下药。
在他们的照料下,老丈的身体很快便恢复了。老丈十分感激,便问他们有什么心愿。
乐荣的父亲只是摇了摇头,笑着说:“我们不求富贵,只求能在大凤国,寻一处安静的地方,让我们的女儿,平平安安地长大。”
乐荣的母亲则抱着襁褓中的乐荣,眼中满是温柔:“我们只希望,她能远离战乱,远离纷争,一生无忧。”
老丈被他们的真诚所打动。他见他们夫妇二人,皆是品行端正之人,又有一技之长,便动用了自己的人脉,为他们在大凤国的都城,寻了一处安身立命之所。又送给了他们一块羊脂玉珏,与自己的这块配对,告诉他们,若是日后遇到什么困难,便可以拿着这块玉珏,去寻他。
乐荣的父母十分感激,却婉拒了。他们说,他们不想再麻烦老丈,只想靠自己的双手,为女儿创造一个美好的未来。
老丈见他们心意已决,便不再坚持。他与他们告别,继续云游四方。
此后,他们便断了联系。老丈只知道,乐荣的父母,在大凤国的都城,开了一家医馆,凭借着精湛的医术和善良的品行,赢得了百姓的尊敬和爱戴。他们的女儿,也渐渐长大,聪明伶俐,活泼可爱。
老丈本以为,他们会在大凤国,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
却不想,几年前,他听闻,乐荣的父母,因为不愿依附太后,被太后诬陷谋逆,满门抄斩,至于乐荣是怎么逃出来的,老丈也不清楚,不过能确定的是,乐荣这个姑娘,当真是命大。
老丈悲痛欲绝,却又无能为力。他早已厌倦了朝堂的纷争,隐居在此,不问世事。他只能在心里,为他们默默祈祷。
却不想,今日,他竟在河边,遇到了乐荣。那个曾经在襁褓中的女婴,如今竟落到了这般田地。
“也罢,老夫隐居在此,本不想过问世事。但既然遇上了,便是缘分。老夫便收你为徒,传你一身本事。将来,也好让你有能力,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老丈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他不知道,他的这个决定,会改变乐荣的一生。他也不知道,乐荣将来,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只知道,他必须救她。他必须传她一身本事。
而与此同时,深山的另一处,隐秘的木屋里。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姜娇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