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交。”程琳伸出手,“合作愉快。”
段斯语握住她的手,笑了:“合作愉快。”
谈判出乎意料的顺利,段斯语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还有点恍惚。
她拿出手机,给顾惜年打了个电话,语气兴奋地说:“惜年,你知道吗!程琳同意了!并且承诺分成为四六分,还让步了监督的问题!”
电话那头,顾惜年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就知道你能行。中午想吃什么?我去接你。”
“那我想吃糖醋排骨,你可不可以给我做。”段斯语此刻的声音甜得像蜜。
“好,等我回去给你做。”
挂了电话,段斯语的心情格外舒畅。她哼着歌,往实验室走去,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程琳的助手,一个看起来很腼腆的小姑娘。
“那个,段教授,我们程主任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小姑娘递过来一个U盘,“这里面是我们实验室所有蛇毒蛋白样本的详细资料,还有一些相关的研究数据,她说,希望能帮到你。”
小姑娘点点头,转身跑开了。
段斯语拿着U盘,心里百感交集。
她原本以为,程琳是个冷漠又强势的人,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爽快,真是意外之喜。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个实验室的合作,正式拉开了序幕。段斯语和程琳,也开始了频繁的接触。
一开始,段斯语还担心,两人会因为性格不合,产生什么矛盾。但相处下来,她发现,程琳虽然说话冲了点,但人其实不坏,而且做事非常认真负责。
两人在一起讨论实验方案的时候,常常会因为一个问题,争论得面红耳赤。但每次争论过后,都会找到一个更好的解决方案。
段斯语几乎是扑在了项目里。她和程琳的名字,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同一个实验组的白板上,蛇毒蛋白的分离图谱与CRISPR的靶向编辑序列并排贴着,像两条原本平行的线,终于找到了交汇的切点。
段斯语是真的着迷了。
她从前总觉得,做研究就像在黑夜里摸索,手里攥着的试剂瓶,是唯一的微光。可现在不一样,程琳带来的那些罕见蛇毒样本,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一扇她窥伺已久的门。那些样本的活性数据,比她查阅过的任何文献都要详实,程琳甚至把自己团队多年的失败案例都共享了出来,毫不藏私。
“这些弯路,你们没必要再走一遍。”程琳说这话的时候,正戴着无菌手套,将一支装着银环蛇毒蛋白的离心管递给她,眼底是和她一样的、对科研的狂热,“靶向性的关键,在蛋白的折叠结构上,我们之前卡在了稳定性上,你的CRISPR技术,或许能解决这个问题。”
段斯语接过离心管,管内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乳白,她的心跳都跟着漏了一拍。
那天晚上,她在实验室待到了凌晨三点。
离心机的嗡鸣,移液器的滴答声,还有电脑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荧光定量曲线,构成了她的整个世界。她甚至忘了,顾惜年还在酒店的房间里等她。
直到手机在白大褂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惜年”两个字,段斯语才猛地回过神。
她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声音里还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惜年!我给你讲!我们今天做的第三组实验,蛋白的稳定性提升了百分之三十!程琳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顾惜年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还在实验室?”
“啊,对。”段斯语这才意识到时间,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太投入了,没注意时间。你是不是等急了?我马上回去。”
“不用了。”顾惜年的声音很平静,“我已经睡了,你忙完了直接回房间吧,别太累。”
“好。”段斯语应着,心里却莫名地有点空落落的。她挂了电话,转头看向身边的程琳,对方正盯着电泳仪的条带,头也不抬地问:“顾惜年?”
“嗯。”段斯语点点头,把手机揣回口袋,“本来我们计划这周末去瑞士的,看这情况,怕是去不成了。”
程琳挑了挑眉,终于从实验台上抬起头,嘴角勾出一抹笑:“瑞士的雪山再美,也比不上实验成功的那一刻。再说了,等我们这个项目落地,想去哪里不行?”
段斯语被她说动了心。
是啊,项目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瑞士的雪年年都有,可这样的科研契机,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她这样想着,便将瑞士之旅的事抛到了脑后。第二天早上,她顶着黑眼圈出现在顾惜年面前时,对方正在慢条斯理地切着吐司,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昨晚没睡好?”顾惜年把一片吐司推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眼下的乌青上。
“太兴奋了,回去之后又整理了一遍数据。”段斯语咬了一口吐司,含糊不清地说,“惜年,我们的瑞士之旅,能不能推迟啊?现在项目正是关键期,我实在走不开。”
顾惜年切吐司的手顿了顿,刀锋在盘子上划出一声轻响。她抬眼看她,眸色很淡,像是清晨的雾:“你决定就好。”
段斯语松了口气,还以为她会不高兴。她凑过去,在顾惜年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笑得眉眼弯弯:“就知道你最好了!等项目成功了,我们再来瑞士待一个月,好不好?”
顾惜年没说话,只是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指尖的温度微凉。
从那天起,段斯语彻底扎进了实验室。
她和程琳几乎是形影不离。两个人会为了一个实验参数争得面红耳赤,也会因为一次成功的电泳击掌相庆。
程琳的性子虽然冲,却极其坦荡,有什么问题直接摆在台面上说,从不拐弯抹角。这样的相处模式,让段斯语觉得很舒服,也更投入。
她开始很少回酒店的房间。大多数时候,她就在实验室的折叠床上对付一晚,第二天早上起来,洗把脸又继续投入工作。偶尔回去一次,也是累得沾床就睡,连和顾惜年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顾惜年没有抱怨过。
她依旧每天早上起来给她准备早餐,依旧会在她熬夜的时候给她送去热牛奶,依旧会在她累得靠在沙发上睡着时,轻轻把她抱到床上。只是,她话越来越少了。
段斯语不是没有察觉。
有一次,她凌晨一点回了房间,顾惜年还没睡,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书。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她的侧脸,线条冷硬,带着一种疏离的落寞。
段斯语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怎么还不睡?”
顾惜年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缓缓放松下来。她合上书,抬手覆在段斯语的手上,指尖微凉:“等你。”
“对不起啊。”段斯语蹭了蹭她的颈侧,“最近太忙了,都没好好陪你。”
“没事。”顾惜年的声音很轻,“项目重要。”
段斯语心里一暖,觉得顾惜年真是太体贴了。她没注意到,顾惜年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没有看她。
她更没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的那本瑞士旅游攻略,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灰。攻略的扉页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和斯语一起,去看阿尔卑斯山的雪。”字迹清秀,是顾惜年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