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项目推进得异常顺利。

半个月后，他们成功构建了第一个蛇毒蛋白靶向递送载体，荧光标记实验显示，载体的靶向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八。这个结果，让整个实验组都沸腾了。

那天晚上，程琳提议庆祝一下。

实验室里的人一起买了香槟和蛋糕，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了兴奋的年轻研究员。

大家举着酒杯，欢呼着，笑着，闹着。段斯语被围在人群中间，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红晕，她和程琳碰了杯，香槟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甜丝丝的味道。

“段斯语，你可真厉害。”程琳看着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赞赏，“没有你的CRISPR技术，这个载体根本做不出来。”

“彼此彼此。”段斯语笑着回敬她，“没有你的蛇毒蛋白样本，我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两个人相视一笑，是对对方的欣赏与夸赞。

庆祝一直持续到深夜。段斯语喝了不少酒，脚步虚浮地回到酒店房间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她推开门，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玄关处的小夜灯亮着，发出微弱的光。

顾惜年应该睡熟了。

段斯语放轻脚步，摸索着走到床边。她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顾惜年侧躺着，背对着她，呼吸均匀。她轻轻躺下去，想从身后抱住她，却在触到她身体的那一刻，顿住了手。

顾惜年的身体，是凉的。

她应该是等了她很久，久到自己都睡着了，身上的被子都没盖好。

段斯语心里一酸，她小心翼翼地替顾惜年盖好被子，然后从身后轻轻抱住她，把脸贴在她的背上。顾惜年的发丝蹭着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她熟悉的雪松味。

“惜年，对不起。”她小声说着，声音里带着哽咽，“等项目结束，我一定好好陪你。”

顾惜年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段斯语以为她睡着了，却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顾惜年的眼睛睁开了，眸色沉沉地看着窗外的夜色，眼底是化不开的落寞。

这样的日子，又持续了半个月。

段斯语和程琳的合作，已经进入了动物实验阶段。他们将构建好的载体注射到小鼠体内，观察蛇毒蛋白对肿瘤细胞的靶向杀伤效果。每一天，都有新的数据，新的突破，段斯语的神经，始终绷得紧紧的。

她和顾惜年的交流，越来越少。

有时候，顾惜年给她送早餐，她匆匆吃几口就往实验室跑；有时候，顾惜年给她打电话，她三言两语就挂断，因为手里正忙着实验；有时候，她们一整天都见不到面，只能在晚上，隔着一张床的距离，各自沉默。

瑞士之旅的计划，像是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物，蒙了尘，再也没有人提起。

这天晚上，段斯语又是凌晨才回房间。

她刚推开房门，就看到顾惜年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

段斯语愣住了：“你这是……”

顾惜年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她心慌的疏离。她指了指行李箱：“我明天要回国了。”

“回国？”段斯语的脑子嗡的一声，她快步走过去，蹲在顾惜年面前，“怎么突然要回国？不是说，要陪我到项目结束吗？”

“这边的工作，已经处理完了。”顾惜年的声音很淡，她伸手，轻轻抚摸着段斯语的头发，动作温柔，却带着一种诀别的意味，“你现在全身心都在项目上，我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先回国，等你忙完了，再回来。”

段斯语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抓住顾惜年的手，声音带着哭腔：“是不是我最近忽略你了？对不起，惜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我知道。”顾惜年打断她，眼底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项目重要，我都明白。”

“那你能不能不要走？”段斯语看着她，眼眶红了，“再等我几天，等这组实验的数据出来，我们就一起回国，好不好？”

顾惜年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她站起身，弯腰将段斯语扶起来，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不了。学校那边还有事要处理，不能再等了。”

段斯语看着她，心里的委屈和愧疚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知道，顾惜年不是真的因为学校有事才走的，她是因为自己的冷落，才选择离开的。

“对不起。”她哽咽着，一遍遍地说，“惜年，对不起。”明明答应了顾阿姨永远不能让她失望的，怎么就食言了呢。

顾惜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抱了抱她。她的怀抱很暖，却带着一种让段斯语心慌的、即将失去的温度。

第二天早上，段斯语去送机。

机场的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嘈杂而拥挤。顾惜年推着行李箱，站在安检口，回头看她。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落在她身上，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到了给我打电话。”段斯语看着她，声音哽咽。

“好。”顾惜年点点头，她抬手，替段斯语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微凉，“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嗯。”段斯语用力点头，眼泪却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顾惜年看着她哭，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她伸手，轻轻拭去她的眼泪，然后转身，走进了安检口。

段斯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人群里，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抬手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

那天下午，段斯语强忍着心痛，回到了实验室。

程琳看到她红肿的眼睛，挑了挑眉，却没多问，只是递给她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实验报告：“小鼠的抑制率出来了，百分之九十二。”

段斯语接过报告，指尖微微颤抖。她看着报告上的数据，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

是啊，实验数据什么的都很完美，但是她却让最爱自己的那个人伤心了。

她坐在实验台前，看着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她突然想起，顾惜年曾说过，瑞士的雪山，在晴天的时候，会美得像一幅画。

她还想起，赖瑞士前，顾惜年曾在深夜里，抱着她，轻声说：“斯语，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比瑞士的雪还要好看。”

眼泪，又一次模糊了她的双眼。

顾惜年回国后，段斯语的生活，只剩下了实验室。

她和程琳的合作，依旧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动物实验的成功，让他们离临床应用又近了一步。可段斯语却觉得，心里像是空了一块，怎么填都填不满。

她开始每天给顾惜年打电话，可大多数时候，都是无人接听。偶尔接通一次，顾惜年的声音也很淡，寥寥几句就挂断了。

她知道，顾惜年还在生气。

一个月的时间，就这样在忙碌和思念中，匆匆而过。

这天，段斯语和程琳终于完成了所有的实验数据整理，将论文初稿提交给了杂志社。走出实验室的时候，夕阳正缓缓落下，染红了半边天。

程琳伸了个懒腰，长长地舒了口气：

“终于告一段落了。段斯语，我们成功了。”

段斯语点点头，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她看着远处的夕阳，心里想着的，却是顾惜年。

她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顾惜年的笑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