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去瑞士前,顾惜年决定带段斯语买几件正装,毕竟亲爱的段教授平时的穿搭只有舒适这一说,怎么舒服她怎么来,穿啥无所谓,只要她舒服。
说白了,至今无人吐槽她的恶心穿搭,还是脸在支撑,但凡其他人这样穿,结果不敢想象。
周末的早上,昨晚备被折磨的人被强制开机,嗯,开了半个机,顾惜年去楼下准备早餐的时候,段斯语又重重的栽了回去。
老天奶啊,今天可是周末,牛马都休息了,她怎么还没允许休息,她到底是哪门子高阶牛马!
当顾惜年端着现磨咖啡和香喷喷的法式吐司回到卧室时,段斯语正以一种极其艺术的姿态趴在床沿——上半身悬空,脑袋几乎垂到地毯上,头发如黑色瀑布般倾泻而下,嘴角还挂着不争气的口水痕迹。
“段教授,请问您这是在进行某种当代行为艺术吗?”顾惜年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双手抱胸,俯视着这瘫软如泥的人体生物。
段斯语艰难地抬起一只手,在空气中摆了摆:“我在测试地心引力对人类意志的摧毁速度...初步结论是,周末早晨的地心引力是平日的三倍。”
“好了,快起来。”顾惜年轻轻踢了踢她垂在地上的手臂,“今天有正事要办,你知道瑞士那边的学术会议很正式,你不能穿着印有‘I????LaTeX’的卫衣去发表演讲。”
段斯语翻了个身,终于露出惺忪睡眼:“我的那件卫衣怎么了?那是同事从计算机会议带回来的纪念品,很有学术氛围。”
“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穿着那件衣服,你会被误会成IT部门的维修人员。”顾惜年不留情面地说,“起来吃早餐,我们得在上午十点前出门,避开商场的人流高峰。”
二十分钟后,段斯语终于被咖啡因唤醒,不情不愿地坐上了顾惜年的车。
她今天穿了件灰色连帽衫,上面印着模糊不清的数学公式,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看起来就很舒适的旧球鞋。
“看什么?”段斯语注意到顾惜年打量她的眼神。
“我只是在思考,你是如何用这样一身行头迷倒整个物理系的。”顾惜年转动方向盘,车子驶向市中心的高档购物区。
“那是他们物理系,我是学生物的。”段斯语耸耸肩:“而且学术圈不看这些。上周我们系主任在讲座上穿了一件领口都磨破了的衬衫,大家只关心他提出的研究新方向。”
“可这次是国际会议,有制药公司高管和科学记者参加。”顾惜年耐心解释,“你需要看起来...既专业又有说服力。”
段斯语撇撇嘴,望向窗外:“我觉得说服力应该来自数据,而不是西装剪裁。”
“理想状态下是的。”顾惜年承认,“但现实世界不总是理想状态,毕竟人靠衣装马靠鞍。”
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时,段斯语突然坐直身体:“等等,你感受到什么了吗?”
自从她和顾惜年在一起后,她的感知系统也跟着加强,能感受到平常人无法感知的东西。
顾惜年停好车,微微皱眉,鼻翼轻轻翕动——这是她狐狸血统带来的敏锐嗅觉在起作用。
她确实闻到了什么:一丝冷冽的、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像雨后的金属,又像某种爬行动物的皮肤。
“是同类。”顾惜年低声说,语气变得谨慎,“但不是狐狸。”
段斯语睁大眼睛:“你是说...?”
“商场里有一个化形者。”顾惜年确认道,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停车场灯光下似乎闪过一丝金色,“冷血动物,可能是蛇或蜥蜴。”
“哇哦。”段斯语推开车门,“我现在觉得你们这个群体比我想象的要多。咱们实验室隔壁组的张教授其实是只树獭吧,要不然他每次审稿都那么慢。”
顾惜年忍不住笑了:“别乱说。大多数化形者喜欢保持低调。”
“明白明白。”段斯语做了个封嘴的动作,“不过说真的,你们是怎么认出彼此的?信息素?次声波?还是有什么特殊的...”
“主要是气味和直觉。”顾惜年打断她的学术探究,“现在,专心购物。记住,你是来买衣服的,不是来做田野调查的。”
商场内部明亮宽敞,周末上午人流尚未达到高峰。段斯语一进入这种环境就开始不自在,仿佛误入异类领地的实验室小鼠,好吧她现在就是一只小白鼠。
顾惜年则显得游刃有余,她天生擅长在这种场合穿梭——也许这和她狐狸的适应能力有关。
“我们先从基础款开始。”顾惜年拉着段斯语走向一家以剪裁著称的意大利品牌店。
店内,一位衣着考究的销售顾问微笑着迎上来。顾惜年自然地说明需求,而段斯语则像奇迹暖暖里的娃娃一样,被一套接一套地塞进更衣室。
“这套怎么样?”顾惜年拉开帘子,看着试衣镜前的段斯语。
镜中的她穿着一套深灰色西装,剪裁精良,完美贴合她的身形。丝绸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既正式又不失轻松感。
“像个要去参加药物审批听证会的高管。”段斯语评价道,不自在地拉扯着衣角,“我觉得自己像个冒充者。”
“瞎说,你看起来明明像是一位杰出的年轻科学家。”顾惜年纠正她,上前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就在这时,顾惜年的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她听到了熟悉的滑动声,很轻微,但绝不属于人类行走的节奏。她转过身,正好看到一个女人走进店铺。
那女人约莫三十五六岁,身着一件墨绿色丝质长裙,外搭黑色皮质夹克。她身材高挑,步伐有一种奇特的流畅感,仿佛不是在走,而是在平滑地移动。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狭长,瞳孔垂直,颜色是一种不寻常的琥珀黄。
段斯语也看到了她,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女人径直走向她们,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顾惜年,真是巧遇。”
“程琳。”顾惜年微微点头,声音平静,但段斯语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苏黎世会议前的采购?”程琳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段斯语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那套西装上,“品味不错,虽然...有点保守。”
段斯语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适,仿佛被什么冷血动物盯上了。她清清嗓子:“我是段斯语,惜年的伴侣。您是...?”
“程琳,分子毒理学研究员。”程琳伸出手,她的手指异常修长,体温明显偏低,“我和顾在几次跨学科会议上见过。我知道你,段教授,你在《自然·生物技术》上的那篇关于CRISPR脱靶效应检测的论文很有见地。”
段斯语有些惊讶地与她握手:“谢谢。您的研究方向是...?”
“蛇毒蛋白的药用开发。”程琳微微一笑,露出过于整齐的牙齿,“很符合我的天性,不是吗?”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段斯语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她看向顾惜年,后者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确实很契合。”段斯语努力保持镇定,“所以您也要去苏黎世?”
“当然,我的课题组刚在《细胞》上发表了一篇关于改造蛇毒蛋白用于靶向癌症治疗的论文。”程琳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实际上,我们的演讲被安排在同一天上午。你讲CRISPR脱靶问题,我讲靶向治疗。有点讽刺,不是吗?”
顾惜年插话进来:“听起来会议日程会很紧凑。我们就不耽误您购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