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年笑了。那笑容褪去了平日里的疏淡,只剩下全然的温柔和爱意。她低头吻住段斯语,尾巴轻轻将她拥住。
窗外月色温柔,窗内一室温存。两条银白色的尾巴在昏黄的灯光下交缠晃动,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私密的雪,只落在这个只有她们二人的世界里。
而那张新拍的照片静静躺在床头柜上,屏幕渐渐暗下去之前,定格的是两个相拥的人,和一条轻轻搭在肩上的、毛茸茸的尾巴。
未来还会有很多很多张照片。段斯语迷迷糊糊地想。有在瑞士的,有回国的,有在实验室的,有在厨房的,有在床上的……每一张里,都会有顾惜年。
而她,会好好珍藏所有这些瞬间。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当她们都老了,还可以一起翻看这些照片,回忆这个夜晚,回忆这条尾巴,回忆这份温暖。
但是现在她还有个问题,为什么今天的顾惜年会有两条尾巴,之前明明只有一条,虽然虽然……两个也不是不好,但是……
“又在想什么呢?”顾惜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段斯语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爱人,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温柔的星光。她的银发有几缕垂落在段斯语脸颊旁,随着呼吸轻轻拂动,带来细微的痒意。
“我……”段斯语迟疑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其中一条尾巴的绒毛,“就是有点好奇……你今天怎么有两条尾巴?之前……之前不是只有一条吗?”
话问出口,她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唐突,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悄悄爬了上来。
但她确实好奇,毕竟这两个尾巴刚让她吃饱。
顾惜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她稍稍撑起身子,让两人之间拉开一点距离,好让段斯语能更清楚地看到她身后的两条尾巴。它们在昏黄的灯光下轻轻摆动,一条仍松松地环着段斯语的腰,另一条则搭在床沿,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地板。
“原来段教授注意到了。”顾惜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但更多的是温柔,“我以为你光顾着害羞,没空数我有几条尾巴呢。”
段斯语脸更红了,小声嘟囔:“我又不是瞎子……”
顾惜年轻笑,重新俯下身,用鼻尖蹭了蹭段斯语的额头:“第二条尾巴,是最近才长出来的。”
“最近?”段斯语眨眨眼,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尾巴上柔软的绒毛,“为什么?是……因为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顾惜年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她看着段斯语清澈的眼睛,看着里面不加掩饰的关心和好奇,心里某个地方软成了一片。
“狐狸的尾巴,”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不光是装饰,也不光是……逗你玩用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它反映的是我们的状态。情绪、健康、力量……还有,”她深深地看着段斯语,“情感的深度。”
段斯语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顾惜年,看着她眼中那些从未对人言说的情绪,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是说……第二条尾巴是因为……”
“因为你。”顾惜年坦然地接过了话头,手指轻轻抚过段斯语的脸颊,“准确地说,是因为和你在一起后的这些日子。”
她侧过身,让段斯语能更清楚地看到两条尾巴的区别。第一条尾巴的毛色是纯粹的银白,蓬松而柔软;而第二条尾巴虽然也是银白色,但毛尖处隐隐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像是被阳光亲吻过一般。
“第一条尾巴是天生的,从我记事起就有了。”顾惜年缓缓说道,“它代表着我的本源,我的血脉。而第二条……”她轻轻握住段斯语的手,引导她抚摸那条新生的尾巴,“是在我们确定关系后,慢慢开始生长的。”
段斯语的指尖触碰到那条尾巴时,能明显感觉到不同——它的绒毛更加细密柔软,触感温热,仿佛有生命般在她掌心轻轻蹭了蹭。
“狐狸的尾巴生长,需要情感的滋养。”顾惜年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某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坦诚,“第一条尾巴靠血缘维系,第二条……靠爱。”
最后那个字她说得很轻,却重重地落在了段斯语心上。
“所以……它是因为爱才长出来的?”段斯语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睛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了。
顾惜年点点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准确地说,是因为我爱你,而你也爱我。这种双向的情感流动,是它生长所需的全部养分。”
段斯语说不出话来。她看着眼前这两条美丽的尾巴,看着它们轻轻摆动的姿态,忽然觉得自己触摸到的不仅仅是柔软的绒毛,而是顾惜年那颗从不轻易示人的、柔软的心。
“它是什么时候开始长的?”她轻声问。
顾惜年想了想:“大概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夜之后。那天早上你醒来时,我已经感觉到背后有些异样,但当时还不明显。后来……每次我们在一起,每次你对我笑,每次你说爱我,它都会长大一点。”
段斯语想起那些日子。
想起她们第一次上床时的意外和后面她提心吊胆的日子,感情她这边天天愁眉苦脸想着怎么面对顾惜年,她那边偷偷给自己增加武器。
段斯语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原本还泛着水光的眼眸此刻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她的手指在第二条尾巴上轻轻收紧,不是刚才那种温柔的抚摸,而是带着点惩戒意味的轻捏。
顾惜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尾巴不自觉地颤了颤。她看着段斯语逐渐危险起来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好像说漏了什么。
“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夜之后,”段斯语一字一顿地重复,声音很轻,却让顾惜年背后发凉,“也就是说,在我每天提心吊胆、愁眉苦脸、想着该怎么面对你、该怎么处理我们之间关系的时候……”
她顿了顿,手指在尾巴上又捏了一下,顾惜年轻轻抽了口气。
“在我因为那次意外整夜整夜睡不着,担心你会讨厌我、会觉得我轻浮、会后悔的时候……”段斯语的声音越来越低,却也越来越危险,“你那边,却在‘偷偷给自己增加武器’?”
顾惜年的尾巴不由自主地缩了缩,想要抽回来,却被段斯语牢牢抓住。她看着段斯语那张明明刚才还满是柔情蜜意、此刻却写满“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的脸,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斯语,你听我解释……”她试图辩解。
“解释什么?”段斯语挑眉,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揪住了第一条尾巴的尾尖,“解释你是怎么一边看着我纠结痛苦,一边美滋滋地长出新尾巴的?嗯?”
那个“嗯”字拖得又长又软,却让顾惜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实验室的学生们私下都说段教授虽然温柔,但生起气来比谁都可怕——现在她亲身领教了。
“不是那样的。”顾惜年放软了声音,尾巴讨好地蹭了蹭段斯语的手腕,“我当时也不知道尾巴会长出来,我只是……只是觉得很幸福。”
段斯语不为所动,手指在尾巴上轻轻画着圈:“很幸福?所以在我焦虑得吃不下饭的时候,顾教授却在‘幸福’地长尾巴?”
顾惜年欲哭无泪。她向来冷静自持,在学术场上能言善辩,此刻却被段斯语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更要命的是,尾巴被段斯语捏在手里,那种微妙的、带着惩罚意味的触感让她浑身发软,连思考能力都下降了不少。
“我真的不知道。”她放低了姿态,甚至不惜用上了平时绝不会用的、近乎撒娇的语气,“那时候我也是第一次经历这些,每天看到你就心跳加速,看不到你就胡思乱想……我根本分不清身体的变化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段斯语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气其实已经消了大半。说到底,她也只是被那段日子的记忆触动了——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欲言又止的白天,那些明明近在咫尺却不敢触碰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