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想在某个合适的时机，叫你一声。”顾惜年说。

“什么时候？”段斯语问。

“比如，”顾惜年想了想，“在有人说‘顾老师好像一直一个人’的时候。”

段斯语被她这句话逗笑了：“那你打算怎么接？”

“我会说，”顾惜年看着她，“我不是一个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有女朋友。”

段斯语的心里，像被什么轻轻填满了。

“那我也要练习。”她说。

“练习什么？”顾惜年问。

“练习在别人面前介绍你。”段斯语说，“比如，别人问我‘你和顾老师关系好像挺好的’，我就说——”

她看着顾惜年，一字一顿：“‘她是我女朋友。’”

顾惜年的呼吸微微一顿。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更理性、更冷静的人。可在这一刻，她发现，段斯语比她勇敢得多。

“好。”顾惜年说，“那我们从现在开始，就当周六已经到了。”

“嗯。”段斯语点头。

“那我先去把碗洗完。”顾惜年说。

“你刚才不是说要演练吗？”段斯语说，“洗碗也算演练？”

“算。”顾惜年说，“演练我们的‘联合生活空间’。”

段斯语笑了：“那我来帮你。”

两个人一起站在水槽前，一个洗碗，一个擦干，动作默契得像已经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银白。

她们都知道，真正的“演练”，还在后面。

周六的晚宴，会是她们关系的一个重要节点。

那一天，她们会一起走进同一个会场，一起面对同一片目光，一起承受可能的质疑和惊讶。

但她们也相信，在那之后，会有更多的人，为她们送上祝福。

因为她们的成绩，大家都看在眼里。

因为她们的感情，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时间和理性的双重检验。

因为她们，是真的，很认真地，想要在同一系统中，一起生活下去。

周六傍晚，段斯语站在顾惜年家衣帽间的全身镜前，深呼吸。

镜中的她穿着一件深蓝色丝绒礼服裙，简约的剪裁勾勒出修长的身形，领口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裙摆及膝，既正式又不失灵动。

“紧张？”顾惜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段斯语转过身，眼睛微微睁大。

顾惜年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暗红色丝质领带——那是段斯语坚持要加的亮色点缀。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冽而神秘的气质，像深夜里静默的雪山。但段斯语注意到，那暗红领带柔化了过于锋利的轮廓，像是雪山之巅一抹温暖的光。

“你……”段斯语走到她面前，伸手抚平她肩上一处根本不存在的褶皱，“这样穿，太引人注目了。”

“你也是。”顾惜年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琥珀色瞳孔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很好看。”

“你选的。”段斯语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顾惜年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耳垂上小巧的珍珠耳钉：“这个也是？”

“嗯。”段斯语说，“我母亲留下的。”

顾惜年的动作顿了一下：“你很少提起你的家人。”

“他们都在国外。”段斯语说，“平时联系不多，但关系还好。”

她顿了顿，看着顾惜年：“你呢？你母亲今天真的会来？”

“王主任亲自邀请的。”顾惜年说，“她答应了。”

“你紧张吗？”段斯语问。

“有一点。”顾惜年诚实地说，“但她既然答应来，应该已经有所准备。”

段斯语握住她的手：“无论如何，我们在一起。”

“嗯。”顾惜年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稳，“在一起。”

她们一起出门，坐上车。车程中，段斯语注意到顾惜年开车的姿势比平时更紧绷，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发白。

“惜年。”她轻声唤道。

“嗯？”

“如果压力太大，我们可以……”

“不。”顾惜年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坚定，“我们决定了，就不后退。”

段斯语不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搭在她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温暖透过皮肤传递过去，顾惜年的手指微微放松了一些。

到达酒店时，停车场已经停了不少车。两人下车，段斯语很自然地挽住顾惜年的手臂——这个动作在过去的演练中出现过多次，此刻却带着一种全新的意义。

酒店宴会厅灯火通明。入口处，同院的王主任还有李教授正和几位年长的教授交谈，看到她们，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顾老师，段老师！”王主任招招手，“来得正好，几位专家刚到。”

段斯语感觉到顾惜年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但脸上的表情依然从容平静。她们走过去，段斯语保持着知性优雅的微笑——这是她在公共场合最熟练的面具。

“王主任，李教授，还有各位教授晚上好啊。”她微微点头。

“段老师今晚真漂亮。”李教授笑着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顾老师也是，难得见你穿得这么正式。”

顾惜年淡淡点头：“晚宴应该的。”

“对了，顾教授应该快到了。”王主任看了看手表，“她说直接从机场过来。”

顾惜年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段斯语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臂，一个无声的安慰。

几位校外专家走过来，话题很快转向学术。段斯语自然地融入讨论，思路清晰，表达流畅，很快就吸引了专家的注意。顾惜年则在一旁补充技术细节，两人配合默契，像是合作多年的搭档。

但段斯语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密集。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两个年轻有为的女教授，一个冷若冰霜，一个温润如玉，站在一起确实引人注目；有探究——她们靠得是不是太近了？交流时的眼神是不是太过默契？还有隐隐的质疑——这么密切的合作，真的只是学术上的志同道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