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和王主任寒暄完便一起往实验室走。
走到一段相对安静的走廊时,段斯语忽然停下脚步。
“惜年。”她叫她。
“嗯?”顾惜年回头。
“你说……”段斯语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认真,“周六那天,我们要不要……公开?”
顾惜年明显愣了一下:“公开?”
“嗯。”段斯语点头,“公开我们的关系。”
走廊里很安静,窗外的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顾惜年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平静,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认真的?”她问。
“认真的。”段斯语说,“我不想再在别人面前假装只是普通同事。”
“可是……”顾惜年顿了顿,“你也知道,在我们这个环境里,这种关系,难免会有一些争议。”
“会有一点。”段斯语承认,“但我觉得,我们的成绩,大家都看在眼里。只要我们不影响工作,不搞特殊化,别人最多就是议论几句,过一阵子也就淡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不想再把你藏起来。”
“藏?”顾惜年微微皱眉。
“对。”段斯语说,“现在这种状态,就好像我们在做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实验。我不喜欢。”
顾惜年沉默了。
她当然也不喜欢。
她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假装和段斯语只是普通同事,不喜欢在走廊上遇见时,只能用最客套的语气打招呼,不喜欢在别人提到“顾老师好像一直一个人”时,只能笑笑不说话。
她也想在别人面前,光明正大地牵她的手,光明正大地说一句“这是我的爱人”。
可她也清楚,现实不是只有她们两个人。
“你有没有想过,”顾惜年说,“公开之后,可能会对你的评价产生影响?”
“会有一点。”段斯语说,“但我不在乎。”
“你应该在乎。”顾惜年说,“你在评职称,你在申请项目,这些都会受到别人主观评价的影响。”
“我知道。”段斯语说,“但我更在乎的是,我是不是在过我想要的生活。”
她看着顾惜年,眼神很坚定:“如果连喜欢一个人,都要遮遮掩掩,那我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顾惜年被她这句话击中了。
她一向习惯用理性权衡利弊,习惯在做任何决定之前,先列出所有可能的结果和风险。可面对段斯语,她发现,自己的理性,总是会被轻易推翻。
“而且,”段斯语又说,“你不是说,你不轻易做决定,一旦做了就不会轻易改变吗?”
“嗯。”顾惜年点头。
“那你既然决定喜欢我,”段斯语说,“就应该愿意,让别人知道。”
顾惜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走廊尽头有学生打闹的声音传来,又渐渐远去。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不怕吗?”她问。
“怕。”段斯语很诚实,“我当然怕。怕被人议论,怕影响工作,怕有一天后悔。”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但我更怕,有一天我们因为这些顾虑,错过了很多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的时间。”
顾惜年的喉咙动了动。
“那你呢?”段斯语反问,“你怕吗?”
“……”顾惜年沉默了几秒,“我怕的是,我会连累你。”
“你不会。”段斯语说,“我们是一起做这个决定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她向前一步,轻轻握住顾惜年的手。
“惜年。”她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想和你一起,面对那些可能的争议。”
顾惜年的手指在她掌心微微收紧。
她很少会被别人的话打动到这种程度。她习惯了一个人扛,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可段斯语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束光,照进她那片长期封闭的角落。
“那我们……”顾惜年深吸了一口气,“认真讨论一下。”
“好。”段斯语点头,“就当是一个重大项目立项前的讨论会。”
“嗯。”顾惜年说,“那我们先列一下可能的风险和收益。”
段斯语被她这一句“职业病发作”逗笑了:“行,你说。”
“风险一:部分同事可能会有偏见。”顾惜年说,“尤其是老一辈的教师。”
“应对策略:用事实说话。”段斯语说,“我们的项目、论文、教学成果都摆在那里。只要我们不因为谈恋爱影响工作,别人的偏见就只是偏见。”
“风险二:可能会被拿来比较。”顾惜年说,“比如,有人会说我们因为关系好,才合作项目,或者在资源分配上有倾斜。”
“应对策略:提前做好边界。”段斯语说,“项目评审、学生指导、资源分配,能避嫌的就避嫌。实在避不开的,就让第三方来决定。”
“风险三:对你个人发展的影响。”顾惜年说,“有人可能会把你简单地标签化。”
“这个风险我已经想过了。”段斯语说,“但我也相信,时间会冲淡标签。只要我继续做出成绩,别人最后记住的,还是我的工作,而不是我的感情生活。”
顾惜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心疼:“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你也是。”段斯语说,“所以我们才这么合适。”
顾惜年被她这句“合适”说得心口一暖。
“那收益呢?”段斯语问,“你觉得公开之后,有什么收益?”
“收益一:我们不用再在别人面前演戏。”顾惜年说,“心理负担会减轻。”
“收益二: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同一场合。”段斯语接话,“不用再刻意保持距离。”
“收益三:我们的关系,会更稳定。”顾惜年说,“秘密关系,本身就是一种不稳定因素。”
“收益四:”段斯语想了想,嘴角上扬,“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管你,不许你熬夜。”
顾惜年:“……”
“这也算收益?”她问。
“当然。”段斯语说,“对你的健康有好处,对我们的长期关系也有好处。”
顾惜年看着她,终于笑了一下。
“你说得有道理。”她说。
“那你现在,”段斯语看着她,“有没有一点想答应?”
“我一直在想。”顾惜年说,“从你刚刚说出那句话开始。”
“那你的结论呢?”段斯语问。
顾惜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如果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她说,“那我愿意。”
段斯语的眼睛亮了一下。
“愿意什么?”她追问。
“愿意在周六的晚宴上,”顾惜年看着她,一字一顿,“公开我们的关系。”
段斯语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周六开始,她们的关系,将不再只是两个人之间的秘密,而是要接受整个学院、甚至更大范围的审视。
这是一个风险很大的决定。
可她看着顾惜年的眼睛,突然觉得,所有的风险,都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那我们说好了。”段斯语说。
“嗯。”顾惜年点头,“说好了。”
“不许反悔。”段斯语强调。
“我不反悔。”顾惜年说,“我一向不轻易做决定,一旦做了,就不会轻易改变。”
段斯语忍不住笑了:“你这句话,我要录音保存。”
“你可以。”顾惜年说,“以后如果我想反悔,你可以拿出来当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