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有时候很可怕,有时候却很温柔——比如现在,它像一条柔软的毯子,把她们裹在同一个小世界里。
“惜年。”过了一会儿,段斯语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会觉得孤单吗?”她问。
顾惜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习惯了。”她想了想,“也没什么感觉。”
“那现在呢?”段斯语又问。
“现在……”顾惜年看了她一眼,“有你在,会更不想一个人。”
段斯语心口一紧,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那你以后就别一个人了。”她说,“反正我也经常来。”
“好。”顾惜年回答得很干脆。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聊实验室的八卦,聊各自带的学生,聊接下来的项目计划。聊到后来,话题渐渐散了,变成一些很琐碎的小事——谁的咖啡机更好用,哪家外卖的沙拉比较新鲜,甚至聊到了小区门口那只总爱蹭人的橘猫。
时间在这种细碎的闲聊中一点点过去。
“真的该睡了。”段斯语看了眼时间,“再不睡明天起不来。”
“嗯。”顾惜年站起来,“我去洗澡。”
她洗完出来时,段斯语已经靠在床头,拿着她那本翻旧了的《物种起源》,看得有点入神。
“你还挺喜欢这本书。”段斯语说。
“它陪了我很多年。”顾惜年走过去,在她身边躺下,“从本科开始。”
“那我以后是不是也要习惯它在床头?”段斯语半开玩笑。
“你可以把你的书也带来。”顾惜年说,“我们可以一起占满整个床头柜。”
“那得看你表现。”段斯语哼了一声。
“那我会努力。”顾惜年很认真。
段斯语看着她,忽然觉得,这种“努力”不是指项目、论文或者头衔,而是指一种更简单也更难的事情——努力地,和她一起,把生活过好。
她把书合上,放到床头柜上,关掉了顶灯,只留下床头那盏小灯。
灯光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墙上。
床头灯关掉,房间陷入一片柔和的黑暗。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银线。
段斯语侧过身,背对着顾惜年,很快就感觉到身后的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像往常一样,保持着一个既不打扰她、又能感觉到彼此存在的距离。
“惜年。”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段斯语顿了顿,“我们以后,会不会吵架?”
“会。”顾惜年很诚实,“任何长期关系都会有冲突。”
“那你会不会……”段斯语犹豫了一下,“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不会。”顾惜年回答得很快,“你是我选择的变量。”
段斯语被她这句理科生式的情话逗笑了:“那你要对我负责。”
“我会。”顾惜年说,“在可控范围内,尽量让系统保持稳定。”
“那如果超出可控范围呢?”段斯语问。
“那就一起想办法。”顾惜年说,“而不是把你从系统里删掉。”
段斯语心里一暖,鼻尖微微发酸。
她转过身,在黑暗中摸索着靠近顾惜年,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上。
“那我们就约定一下。”她说,“不管以后吵得多凶,都不能说分开。”
“好。”顾惜年握住她的手,“我答应你。”
“那你也要记得。”段斯语强调,“你不能反悔。”
“我不反悔。”顾惜年说,“我一向不轻易做决定,一旦做了,就不会轻易改变。”
“那你什么时候决定喜欢我的?”段斯语忽然问。
“……”顾惜年沉默了几秒,“比我自己意识到的要早。”
“那你早点说啊。”段斯语有点不满,“我也可以早点……”
“早点什么?”顾惜年问。
“早点……”段斯语顿了顿,“早点知道。”
“现在也不晚。”顾惜年说。
段斯语“嗯”了一声,不再追问。
她闭上眼,在顾惜年平稳的呼吸声中,渐渐放松下来。
困意一点点袭来,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在彻底睡着之前,她迷迷糊糊地想——
原来,生活不只是实验台、论文和项目,还有深夜的一碗面、沙发上的一部纪录片,还有一个会在月光下,悄悄握紧她手的人。
在她睡着之后,顾惜年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晚安,斯语。”她低声说,“谢谢你,让我不再只是一个人。”
窗外,月光静静流淌,像一条温柔的河,把这个小小的房间包围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