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水声很快响起。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天的疲惫,也带走了实验室里残留的酒精和试剂味道。
段斯语站在花洒下,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刚才在实验室里的画面——那双金色的眼睛,那对在月光下微微颤动的狐耳,还有那句沙哑的“我想听你叫我”。
她的脸又开始发烫,赶紧甩甩头,试图把这些画面赶出大脑。
等她洗完出来时,客厅的灯已经调暗了一些,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线把整个空间都裹得柔软了几分。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声响——切菜声、水沸声,还有锅铲碰到锅底的清脆声,混在一起,意外地让人安心。
段斯语站在浴室门口,头发还没完全擦干,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顾惜年那件宽大的灰色T恤上,晕出一点一点深色的痕迹。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顾惜年系着一条深色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臂。她动作有条不紊,先把洗好的青菜放进沸水里焯一下,又利落地盛出来过凉水,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像在做某种标准化实验操作。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菜的?”段斯语走过去,顺手把客厅茶几上的毛巾拿起来,一边擦头发一边问。
“大学以后。”顾惜年头也不回,“学校食堂吃腻了,就自己摸索。”
“你还会觉得腻?”段斯语笑,“我以为你对食物的要求只有热量和营养。”
“以前是。”顾惜年把焯好的青菜装盘,又打开另一个小火的锅,“现在多了一个变量。”
“又是变量。”段斯语无奈,“你就不能说‘因为你’吗?”
“可以。”顾惜年很配合地改口,“因为你。”
段斯语被她这句毫无起伏却格外认真的话弄得心里一软,没再打趣她,只是靠在一旁的流理台上,看着她做饭。
不一会儿,锅里就飘出了香味——清淡的蔬菜香、淡淡的肉香,还有一点酱油的咸鲜。
“你做的什么?”段斯语忍不住凑近闻了闻。
“简单的拌面。”顾惜年说,“你今天太累,吃太油不好。”
“听起来还挺健康。”段斯语点点头,“你自己不吃吗?”
“我等你。”顾惜年说,“你洗完我再洗。”
“那你快点,我饿了。”段斯语理直气壮。
“已经好了。”顾惜年把最后一勺酱汁浇在面上,关火,“可以吃了。”
她把两碗面端到餐桌上,又从冰箱里拿出两盒酸奶,放在段斯语面前。
“你还挺会照顾人。”段斯语坐下,拿起筷子,“以前怎么没发现。”
“你以前没给我机会。”顾惜年淡淡说。
段斯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啊,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们都把彼此当成“对手”,眼里只有论文、项目和数据,哪有机会看到这些生活里的小细节。
她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味道出乎意料地好——不咸不淡,调味刚好,青菜脆嫩,鸡蛋煎得边缘微焦,中间却还是柔软的。
“还不错。”她实事求是地评价。
“只是‘不错’?”顾惜年挑眉。
“考虑到是生物学家做的,已经远超预期。”段斯语故意一本正经,“可以在组会上口头表扬一下。”
“那你打算给我什么奖励?”顾惜年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段斯语被噎了一下,“你还想要奖励?”
“当然。”顾惜年说,“实验做得好都有奖励。”
“那你想要什么?”段斯语问。
顾惜年看着她,眼神认真:“你陪我。”
段斯语心里一暖,嘴里却故意哼了一声:“这不是本来就要陪的吗?”
“那再加一个。”顾惜年想了想,“以后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先来找我,而不是一个人扛着。”
段斯语动作一顿,筷子停在半空。
她一直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冷静、理智、情绪稳定,是别人眼里“很能扛事”的段教授。可顾惜年还是看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她故作轻松。
“你的数据会出卖你。”顾惜年说,“你做测序分析的时候,心情不好就会下意识把参数调得更保守。”
“……”段斯语彻底无语,“你连这个都观察?”
“我观察你。”顾惜年纠正,“不仅仅是你的数据。”
段斯语垂下眼,把那口面慢慢咽下去。
“好。”她轻声说,“那以后我心情不好,就来找你。”
顾惜年“嗯”了一声,像是把这个承诺记在了心里。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面,段斯语把碗拿到厨房,放进水槽。
“我来洗。”顾惜年走过来,“你去沙发上休息。”
“你已经做饭了,碗我来洗。”段斯语坚持,“交叉合作,分工要公平。”
“那我们一起。”顾惜年退一步。
于是,两个平日里在实验室里指挥着几十号人、处理着几TB数据的教授,此刻挤在狭小的厨房里,一个洗碗,一个擦干,动作默契得像做了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