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斯语靠在实验室的椅子上,嘴角还挂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她却没有立刻拿起来。实验室的顶灯洒下冷白色的光,将各种仪器和实验台的边缘勾勒得锐利清晰。
这里是她的领域,严谨、理性、一丝不苟——就像她一直以为的顾惜年。
可是现在,那个“严谨理性”的顾教授形象,在她心里已经碎成了一地温柔的拼图。
她想起刚认识顾惜年的时候,那是六年前学院新教师欢迎会上。
顾惜年穿着剪裁考究的浅灰色西装套裙,银发一丝不苟地绾成低髻,金边眼镜后的眼神疏离得像冬日湖面的薄冰。院长热情洋溢地介绍这位“从法国顶尖实验室归国的青年才俊”,而顾惜年只是微微颔首,连一个礼节性的微笑都吝于施舍。
段斯语当时坐在后排,看着那个高挑清冷的背影,心里只有两个字:傲慢。
后来事实证明,她的第一印象并没有错。
顾惜年确实傲慢——学术上严格到近乎苛刻,会议上直言不讳到不留情面,生活中独来独往到几乎与世隔绝。她们的研究方向有交叉,免不了在各种场合碰面。每次学术讨论,只要段斯语的观点稍有不够严谨之处,顾惜年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最严重的一次冲突发生在两年前的学院年度评审会上。段斯语汇报自己课题组一年的工作进展,讲到某个实验的数据分析时,顾惜年突然举手打断。
“段教授,抱歉打断。”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议室,清晰得不带任何情绪,“您使用的统计学方法似乎存在多重比较校正不足的问题。根据最新版的《自然·方法》指南,这种情况下应该使用更严格的校正方法。”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看向段斯语,眼神各异。
段斯语的脸瞬间涨红。她当然知道自己的方法有改进空间,但被当众这样毫不留情地指出,还是让她感到难堪和愤怒。
“顾教授,这个问题我注意到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在本研究的特定背景下,现有的方法已经能够满足——”
“科学的标准不应该因‘特定背景’而降低。”顾惜年直接打断了她,甚至没有使用麦克风,但声音依然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如果您需要,我可以会后提供相关的参考文献和代码。”
那场会议结束后,段斯语在走廊里拦住了顾惜年。
“顾教授,”她的声音因为克制怒气而微微发抖,“如果您对我的研究有任何建议,我们可以私下讨论。在公开场合让同事难堪,不是学术交流应有的方式。”
顾惜年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午后阳光透过走廊窗户斜射进来,在她银发上跳跃,却照不进那双琥珀金色的眼眸深处。
“科学追求的是真理,不是人情。”她平静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如果段教授认为当众指出问题就是‘让人难堪’,那我建议您重新思考自己对科研的态度。”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规律而冷漠,像她这个人一样。
从那天起,段斯语把顾惜年划入了“最讨厌的同事”名单。两人在学院里见面时连点头都省了,完全视对方为空气。段斯语甚至刻意避开和顾惜年研究方向重叠的课题,就是为了不再和这个人有任何交集。
直到前一段时间前,那些梦开始出现。
说起来那些梦,虽然后面很梦幻,但是最开始的时候梦境里的二人都是在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
梦里的“顾惜年”会笑,会主动牵她的手,会把她拉进怀里,用那条尾巴轻轻缠绕她的手腕。梦里的“她”还会说一些让段斯语醒来后脸红心跳的话,做些让她连回想都觉得羞耻的事,其中就包括在实验室。
段斯语的耳朵瞬间红起来,连看着实验室这种严肃的地方都带着一些尴尬!
“叮——”
手机提示音把段斯语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她立刻拿起手机,是顾惜年的消息:【刚结束。还在实验室?】
段斯语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在。你那边怎么样?】
【数据问题解决了,但那个学生被我骂哭了。】顾惜年的回复很快,【我现在过来找你?】
【好,我等你。】
发完这条消息,段斯语站起身,走到实验室的洗手池前,就着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颊微红,眼睛很亮,完全不像刚刚结束一天繁重工作的样子。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又检查了一遍实验室——仪器都关了,样品放好了,实验记录也整理完毕。做完这些,她才重新坐下,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十分钟后,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顾惜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纸袋。她已经换下了白天的西装外套,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银发松散地垂在肩头,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给你带了宵夜。”她走进来,将纸袋放在实验台上,“红豆汤圆,还是热的。”
段斯语心里一暖:“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甜的?”
“你每次加班到很晚都想吃甜的。
顾惜年推了推眼镜,动作有些不太自然,“我之前观察到的。”
她说这话时耳尖又泛起了熟悉的粉色。段斯语忍不住笑了,走过去接过纸袋。两个人的手指在交接时轻轻碰触,顾惜年的指尖微凉。
“辛苦我家大猛一了~”段斯语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