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斯语拉开副驾驶的门，一股熟悉的雪松夹杂着栀子花香扑面而来，比记忆中更浓郁一些，还混合着刚煮好的咖啡气息。

她坐进车里，才发现顾惜年今天的打扮格外考究：深灰色羊绒大衣质地精良，剪裁贴合身形，内搭一件白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线条。袖口翻折整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上面戴着一块简约的银色腕表。

“早。”段斯语系好安全带，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轻，“怎么这么早？不是说好七点半吗？”

顾惜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后座取出一个保温杯递过来。“热牛奶，加了点蜂蜜。”她顿了顿，眼神温和地落在段斯语脸上，“睡不着，干脆早些起来准备。而且……”

她转过头，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开车路上的这二十分钟。”

段斯语接过保温杯，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顾惜年的手指。那触感微凉，却让她掌心发烫。她低头拧开杯盖，乳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起，带着蜂蜜甜香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她小口啜饮，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暖意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车子缓缓驶入清晨的街道。城市尚未完全苏醒，路上车辆稀疏，人行道上偶尔有晨跑者经过。路旁的梧桐树叶已染上金黄，偶尔有几片随风飘落，在挡风玻璃前打了个旋，又悄然离去。

“芦笋和三文鱼都处理好了，”顾惜年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稳定而放松，“按照你的要求，少放盐。我还试了新配方，在莳萝酱里加了一点点柠檬皮屑，应该会更清新。”

段斯语侧头看着她。

晨光从侧面车窗涌入，为顾惜年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边。她的侧脸线条优美而清晰，鼻梁高挺，下巴的弧度柔和却坚定。

“在想什么？”顾惜年突然问，视线仍专注在前方路况上，嘴角却扬起微小弧度。

段斯语脸颊微热，慌忙收回目光。“没什么，就是……你起这么早准备早餐，太麻烦了。”

“不麻烦。”顾惜年回答得简单而真挚，“我喜欢为你做这些。”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却丝毫不显尴尬。舒缓的爵士乐从音响中流淌而出，小号声慵懒而深情，与这个清晨格外相配。

段斯语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早点摊亮起温暖的灯光，报刊亭主人正在整理新到的杂志，公交站台边，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在等车。

平凡的城市晨景，因为身边这个人，变得格外生动。

“哦对了，实验室那边，”段斯语忽然想起什么，“你昨天说数据有问题，解决了吗？”

顾惜年微微蹙眉，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表情。“初步排查是仪器校准偏差，已经重新调校了。不过……”她顿了顿，瞥了段斯语一眼，“我可能需要你下午来一趟，有些细胞染色结果想让你看看。你的眼睛总是能发现我看不到的细节。”

“好。”段斯语应道，心里泛起一丝甜意。她知道这是顾惜年式的邀请。

“还不错。”段斯语下意识地回答，随即想起自己其实辗转了很久，脑海里反复回放那个吻和那对狐耳，脸颊不禁又热起来，“就是……有点兴奋。”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暗示太明显。但顾惜年只是微笑，眼神温柔得能融化晨霜。“我也是。”她轻声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你头发上沾了东西。”

“什么？”段斯语下意识抬手去摸。

“别动。”顾惜年已经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

距离瞬间拉近。段斯语能闻到顾惜年身上独特的香气——清冷的实验室试剂味道混合着温暖的个人气息，矛盾却迷人。顾惜年的手指轻柔地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

“是羽毛，”顾惜年轻声说，从段斯语发间取下一片极小的白色绒毛，“可能是枕头里的。”

她没有立刻退回，而是停顿了片刻。两人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段斯语能清楚地看到顾惜年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能看到她睫毛微微颤动。这个距离，只要再近一点，就能——

后面的车按了声喇叭，绿灯亮了。

顾惜年坐回驾驶座，重新系好安全带，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的近距离接触再平常不过。但段斯语注意到，她的耳尖微微泛红，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片刻。

车子继续前行，两人一时无话，却有一种无形的默契在空气中流动。段斯语捧着保温杯，小口喝着温牛奶，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