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温柔地覆盖住整座城市。

段斯语洗完澡出来时，手机屏幕刚好亮起，是顾惜年发来的消息，附带了一张照片——厨房的灶台上摆着新鲜的芦笋和切好的三文鱼块，旁边还有个精致的白瓷碗，里面盛着浅金色的酱汁。

「明天一起吃早餐吧，我准备了芦笋煎三文鱼配莳萝酱。」

段斯语赤着脚走到窗边，指尖划过屏幕上的照片，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吹动窗帘轻轻摇晃。

她想起顾惜年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锅铲时的专注，和抚摸她脖颈时的轻柔，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却都让她心跳失序。

她回了个「好」，又加了句「少放些盐，你上次做的有点咸」，发送后才发现自己的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烫。

放下手机，她躺到床上，却毫无睡意。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实验室里那个吻，顾惜年微凉的唇，发间若隐若现的狐耳，还有那句低沉沙哑的「只有你可以这样触碰我」，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她心底烧得滚烫。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才姗姗来迟。临睡前，她迷迷糊糊地想，原来爱上一个人，连等待天明的时光，都变得这样甜。

手机的震动划破了清晨的浅眠。

段斯语迷迷糊糊地从梦境边缘挣扎出来，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指尖触到冰凉的屏幕，她眯着眼看去——是顾惜年的名字在跳动，背景是凌晨六点半的微光。

她清了清嗓子才接起电话，声音里还带着未醒透的沙哑：“喂？”

“醒了吗？接你过去享用早餐”顾惜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冽如晨间凝结在叶尖的露水，却又藏着某种温润，“我在你楼下，。”

段斯语瞬间清醒了大半，下意识地从床上坐起，薄被滑落腰间。

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天光还是灰蓝色的，街道寂静。

“不是吧，现在才六点半？”她喃喃道，语气里惊讶多过责备。

“想早点见到你。”顾惜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不急，慢慢来。”

挂了电话，段斯语在床边坐了会儿，让心跳平复。

窗外传来早起的鸟儿零星的啁啾，远处隐约有车辆驶过的声音。她赤脚走到窗边，轻轻拨开窗帘一角——楼下路边，那辆熟悉的银灰色轿车静静停泊，车窗半开，驾驶座上隐约可见一抹银白色。

她转身走向浴室，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带着浅浅的倦意，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

热水流过指尖，她仔细地洗漱，动作比平时慢了些，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站在梳妆台前，她犹豫了片刻，最终只涂了层薄薄的润唇膏，让自然的面容在晨光中舒展开来。

衣柜前她停留了更久。指尖拂过各色衣装，最后停在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上——柔软的羊绒材质，触感像被阳光晒暖的云朵。她将它取下，配了条卡其色半身裙，剪裁简约却能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穿戴整齐后，她在全身镜前转了个圈，米白与卡其的搭配温柔而不刻意，正适合这个微凉的秋晨。

出门前，她瞥见玄关处那盆顾惜年上次带来的小茉莉，白色花苞紧闭，却在晨间散发出极淡的清香。这让她想起车里总会有的栀子花气息——顾惜年说那是她自制的香氛，取自实验室培育的特殊品种，能安神静心。

电梯缓缓下行，段斯语看着镜面中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脸颊微热。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那莫名加速的心跳，却发现自己一直在不自觉地微笑。

公寓楼的玻璃门缓缓滑开，清晨的空气迎面扑来，清冽中带着城市特有的气息——远处面包店刚出炉的可颂香气，混合着街道上湿润的落叶味道。

段斯语抬眼望去，顾惜年的车就停在十米开外，银灰色的车身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晨露，在逐渐明亮的天光中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

她走近时，副驾驶的车窗完全降下，顾惜年的侧脸显露出来。银发今天被仔细梳理过，在耳后束成松散的低马尾，几缕碎发垂落颈侧。她正低头看着手机，金边眼镜微微下滑到鼻梁中段，晨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似乎察觉到段斯语的靠近，顾惜年抬起头。那一瞬间，段斯语觉得时间似乎慢了一拍——顾惜年镜片后的眼眸从专注迅速转为温柔，如同初阳融化冰面，漾开一圈圈温暖的涟漪。

“早上好。”顾惜年先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更真实，也更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