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段斯语首先闻到的是实验室特有的气味——消毒水、化学试剂,还有若有若无的雪松香。
顾惜年正站在实验台前,低头观察着显微镜。她依然穿着白大褂,银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侧脸在专注中显得格外沉静优美。
听到开门声,顾惜年抬起头,看到段斯语时,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你来了。”
“嗯。”段斯语走进实验室,轻轻关上门,“在观察什么?”
“一组细胞染色结果。”顾惜年让开位置,示意段斯语过来看,“关于狐族细胞在特定条件下的形态变化。”
段斯语走近,俯身看向显微镜。视野中是一组排列整齐的细胞,染色后呈现出美丽的紫色和红色。她仔细观察着细胞的形态和结构,注意到一些不同寻常的特征。
“这些细胞的线粒体数量比普通人类细胞多,”段斯语抬起头,“而且内质网的结构也有些特殊。”
“是的。”顾惜年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这是狐族细胞的典型特征之一。更高的线粒体密度意味着更强的能量代谢能力,这或许能部分解释为什么我们能在两种形态间转换。”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至于内质网的特殊结构,可能与蛋白质合成和修饰有关。形态转换涉及到大量蛋白质的快速合成与重构,这需要高效的内质网系统支持。”
段斯语认真听着,脑海中飞速思考着这些发现的意义。
作为细胞生物学家,她立刻意识到这些观察结果的重要性:“你有没有考虑过发表这些发现?这可能是细胞生物学和遗传学领域的重要突破。”
顾惜年摇摇头,表情有些复杂:“这些数据暂时不能公开。狐族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需要保守的秘密,相关的生物学研究更是敏感领域。”
她转过身,从实验台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段斯语:“不过,我可以用这些原理来类比解释一些人类细胞的可塑性研究。这是我为培训准备的资料之一,你看看是否合适。”
段斯语接过文件,翻阅起来。这是一份关于细胞可塑性和重编程的专业资料,内容丰富,逻辑清晰,引用了大量最新文献。
虽然顾惜年没有直接使用狐族细胞的数据,但段斯语能看出,其中的许多观点和思路都源于她对自身种族的研究。
“写得很好。”段斯语由衷地赞叹,“特别是关于细胞信号通路在形态变化中作用的分析,角度很新颖。”
“谢谢。”顾惜年的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对段斯语的评价感到满意。她摘下手套,脱下白大褂挂好,露出里面的浅灰色针织衫和黑色长裤。这身休闲装扮让她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许多,少了几分教授的威严,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
“饿了吗?”顾惜年问,“我订了外卖,应该快到了。”
“有点。”段斯语这才意识到自己从中午到现在都没吃东西,“你点了什么?”
“你喜欢的日料。”顾惜年简单地回答,开始整理实验台,“三文鱼刺身,鳗鱼饭,还有味噌汤。”
段斯语心头一暖。
顾惜年总是记得她的喜好,这种细致入微的关注让她感觉自己被珍视着。她走过去,帮顾惜年一起整理实验器材:“我帮你。”
两人的手指在实验台上偶尔碰触,每一次轻微的接触都让段斯语心跳加速。顾惜年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的动作有时会刻意放缓,延长那些接触的时刻。
整理完实验台,外卖正好送到。顾惜年接过餐盒,在实验室角落的小会议桌上摆开。
那里有一张不大的圆桌和两把椅子,显然是顾惜年平时用餐和休息的地方。
“条件简陋,”顾惜年一边摆放餐具一边说,“但这里的隐私性比较好。”
段斯语明白她的意思。在校园里,她们几乎没有可以独处而不被注意的空间。实验室虽然不够温馨,但至少保证了两人能够自在相处。
她们相对而坐,开始用餐。三文鱼新鲜肥美,鳗鱼饭香气扑鼻,简单的食物在此刻却显得格外美味。段斯语吃得津津有味,顾惜年则安静地进食,目光时不时落在段斯语身上,眼神温柔。
“培训方案我初步拟定了,”顾惜年在用餐间隙开口道,“分为三个层次:基础操作、数据分析和高级应用。每个层次培训时间约四小时,可以分两周完成。”
“听起来很合理。”段斯语点头,“需要我帮忙准备什么吗?”
“基础操作部分,我希望你能协助演示细胞样本的制备。”顾惜年说,“你在这一块的经验很丰富,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喜欢和你一起工作。”
段斯语的脸微微发烫。即使是这样简单的话语,从顾惜年口中说出,也带着一种特别的真诚和温柔。
“我也喜欢。”她轻声回应,然后迅速转移话题,试图掩饰自己的羞涩,“那学术晚宴...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吗?”
顾惜年思考了一下:“主要是礼节性的交流。我会提前了解与会专家的研究方向,准备一些话题。你不需要有压力,跟着我就好。”
“跟着你”三个字说得自然而然,仿佛她们已经是默契的伴侣。段斯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点点头:“好。”
晚餐在轻松的氛围中继续。两人聊着工作、研究,偶尔也谈到一些日常琐事。顾惜年说起她养在办公室的一盆栀子花最近开花了,段斯语则分享了学生做实验时的一件趣事。
这种平凡的交谈让段斯语感到一种踏实的幸福。无论顾惜年是什么种族,无论她们的关系有多少特殊性,在这种时刻,她们就像无数普通伴侣一样,分享着一天中的点滴。
餐后,顾惜年收拾了餐盒,段斯语则拿起那份培训资料仔细阅读。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这里,”段斯语指着文件中的一段,“关于RNA-seq数据分析的注意事项,我觉得可以再补充一些常见错误的示例。”
顾惜年走过来,俯身看向她指出的部分。这个姿势让两人的距离变得很近,段斯语能闻到顾惜年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和雪松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安心的味道。
“有道理。”顾惜年点头,伸手去拿笔,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段斯语的手背。那微凉的触感让段斯语微微一颤,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顾惜年的目光。
灯光下,顾惜年的琥珀金色眼眸显得格外深邃,像藏着星光的深潭。她看着段斯语,眼神逐渐变得柔和,然后缓缓地,她的目光下移,落在段斯语的唇上。
实验室里的空气似乎突然变得稀薄而灼热。段斯语感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呼吸也不自觉地变得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