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回办公室的路上，段斯语在走廊里遇到了顾惜年。她正和两个外宾模样的人交谈，用的是流利的英语，侧脸线条清晰，神情专注而专业。看到段斯语，她只是微微颔首示意，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仿佛她们只是普通的同事。

但段斯语注意到，顾惜年今天戴了一条很细的银色项链，链坠藏在衬衫领口里，若隐若现。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颈间的月亮吊坠，心中了然。

擦肩而过时，顾惜年的小指似乎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腕，那触碰轻得像羽毛，转瞬即逝，却让段斯语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敢回头，径直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感受着手腕上残留的微妙触感。

顾惜年总是这样，在公开场合保持着完美的距离和分寸，却又在无人注意的瞬间，留下只有她们能懂的痕迹。

下午，段斯语去实验室指导学生做实验。一组新合成的多孔材料样品需要做表面性质表征，她换上白大褂，戴上护目镜，整个人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段教授，这个样品的氮气吸附曲线有点奇怪。”博士生小林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比表面积比预期小了很多。”

段斯语凑近屏幕仔细看，眉头微微蹙起：“孔径分布呢？”

“也偏小。”小林调出另一组数据，“会不会是模板剂去除不完全？”

“有可能。”段斯语思索着，“做个热重分析看看，再测一下红外，看有没有残留的有机物特征峰。”

她一边指导，一边在实验记录本上快速记录，字迹工整清晰。工作时的段斯语是另一种模样——严谨、专注、条理分明，与平时那个有些害羞不自信的她判若两人。

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段斯语抬头，看见顾惜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今天没穿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和西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

“顾教授。”实验室里的学生纷纷打招呼。

顾惜年点点头，目光落在段斯语身上：“段教授，有个数据想跟你核对一下，方便吗？”

段斯语放下手中的笔：“好的。”

她跟着顾惜年走出实验室，两人前一后走向顾惜年的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们的脚步声。顾惜年走得不快，段斯语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混合着实验室里特有的化学试剂气味。

进办公室后，顾惜年关上门，却没有立刻谈工作，而是转身看向段斯语，嘴角微微上扬：“今天很漂亮。”

段斯语的脸一下子红了：“顾教授……”

“现在是私人时间。”顾惜年轻声说，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细小的光芒，“或者说，段斯语，我想你了。”

这话说得直白而坦然，段斯语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她看着顾惜年，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温柔和期待，忽然觉得那些顾虑和不安都变得微不足道。

“我也……”她话还没说完，顾惜年已经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唇上轻轻抚过。

“口红颜色很适合你。”顾惜年低声说，目光落在她唇上，眼神深邃，“还是那支豆沙色？”

段斯语点点头，感觉顾惜年的拇指在她唇上停留的时间有点长，那种触感温热而清晰，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顾惜年终于收回手，转身走向办公桌，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文件：“其实没什么紧急的数据，只是找个理由见你。”她说得理所当然，将文件递给段斯语，“不过既然来了，看看这个吧，交叉学科中心的初步方案。”

段斯语接过文件，指尖触碰到顾惜年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颤。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看文件，但顾惜年就站在她身边，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和呼吸。

方案写得很详细，目标、架构、研究方向、人员配置……段斯语一页页翻看，越看越心惊。这确实是个大项目，涉及多个实验室的资源整合，如果真能成立，将会是院里未来几年的重点。

“院里希望我们俩牵头。”顾惜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而沉稳，“你觉得呢？”

段斯语抬起头，对上顾惜年的眼睛：“我能胜任吗？”

这个问题问得直白而坦诚，带着她一贯的不自信。顾惜年却笑了，那笑容里有理解，也有鼓励。

“段斯语，”她轻声说，“你知不知道，在苏黎世的时候，有多少人来找我打听你？有多少人称赞你的报告清晰透彻，数据扎实可靠？”她的手指轻轻拂过段斯语手中的文件，“你不是不能胜任，你只是需要相信自己。”

段斯语的眼睛微微发热。她看着顾惜年，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信任和欣赏，心中的某处被轻轻触动。

“如果你愿意，我们就一起做。”顾惜年继续说，声音温柔而坚定，“你负责材料设计和合成，我负责表征和机理，就像在苏黎世那样，配合默契，互补所长。”

段斯语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