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进行到下午四点时，段斯语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是实验助理发来的消息，询问某个样品的处理方式。她回复了几句，抬起头时发现顾惜年正看着她。

“需要去实验室吗？”顾惜年问。

“不用，已经处理好了。”段斯语收起手机，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

这个动作被顾惜年注意到了。“累了？”她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水，将其中一杯递给段斯语，“休息一下吧。”

段斯语接过水杯，指尖再次触碰到顾惜年的手指。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缩回手，而是让那触碰停留了片刻。水温透过杯壁传来，温暖而不烫手，恰如此刻办公室里的气氛。

“谢谢。”她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顾惜年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有回到办公桌后。两人安静地喝着水，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房间染成温暖的琥珀色。

“苏黎世这个季节应该很美。”顾惜年忽然说，目光望向窗外，“我第一次去是十年前，参加一个暑期学校。那时我还是博士生，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段斯语有些惊讶于顾惜年会分享个人经历。“我也去过一次，不过是在冬天。整座城市被雪覆盖，像童话一样。”

“你喜欢雪？”顾惜年转过头看她。

“喜欢。”段斯语点头，“尤其是那种安静的雪夜，一切都变得很宁静。”

顾惜年的眼神柔和下来：“我也喜欢。实验室那晚停电，窗外其实开始下小雪了，只是你没有注意到。”

段斯语一怔。她确实没有注意到那晚下雪了，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顾惜年身上，在黑暗中那些未尽的对话，在那些令她心跳加速的触碰。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顾惜年看着她，忽然轻声问：“你紧张吗？关于苏黎世的报告，还有……我们。”

这个问题来得直接，段斯语不得不直面它。她沉默了片刻，诚实地说：“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这个词说出口，她自己都感到惊讶。期待？是的，她确实在期待，期待与顾惜年的合作，期待那些可能发生的对话，期待那些或许会有的触碰。

顾惜年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被点燃的星光。“我也是。”她低声说，声音轻柔得几乎听不见。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尴尬，而是充满了一种默契的理解。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目光交汇，然后迅速移开，但嘴角都带着隐约的笑意。

五点时，顾惜年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是学院秘书，关于会议行程的确认。”

“你去忙吧。”段斯语站起身，“我也该回实验室了。”

“等一下。”顾惜年叫住她，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段斯语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口红。不是全新的，而是用了一部分的，正是那个偏冷的豆沙色。

“这是我用的那支。”顾惜年解释，声音有些不确定，“我想你可能会喜欢这个颜色，所以……”

段斯语怔怔地看着手中的口红，又抬头看向顾惜年。顾惜年的耳朵微微发红，这是段斯语第一次见到她露出这种近乎害羞的表情。

“你……把自己的口红给我？”段斯语问，声音有些颤抖。

顾惜年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给，是……分享。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段斯语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口红外壳，金属质地冰凉，但她能想象它曾经被顾惜年握在手中时的温度。这个举动太过亲密，太过私人，远超任何语言能表达的暧昧。

“谢谢。”她最终说，将口红小心地放回盒子，收进包里，“我很喜欢。”

顾惜年明显松了口气，嘴角扬起一个真实的微笑。“那就好。”

离开顾惜年的办公室后，段斯语没有直接回实验室，而是去了洗手间。她站在镜子前，从包里拿出那支口红，拧开盖子。膏体已经用了一小截，顶端有一个优美的斜面，正是顾惜年唇形的印记。

段斯语盯着那印记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几乎虔诚地将口红涂在自己的唇上。当膏体接触皮肤时，她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错觉——仿佛不是自己在涂抹，而是顾惜年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唇瓣。

颜色与她的肤色完美融合，温柔而优雅。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抿了抿唇，感受膏体在唇间的细微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