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顾惜年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我更喜欢你涂豆沙色的样子。”
说完,她微微一笑,转身先一步离开了餐厅。
段斯语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顾惜年这种若即若离的靠近,这种恰到好处的赞美,这种看似随意实则刻意的接触,正在一点点瓦解她的防线。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正在被吸引,强烈地、无法抗拒地被吸引。
周末两天,段斯语反复思考顾惜年的提议。从学术角度,这无疑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从个人角度,这意味着她和顾惜年将有更多接触,更多独处的时间。
她害怕这种接近,又隐隐期待着。
周一一早,她给顾惜年发了邮件:“我接受邀请。我们可以开始准备报告内容了。”
顾惜年的回复很快:“太好了。今天下午三点,我的办公室,可以吗?”
“可以。”
下午三点,段斯语准时敲响了顾惜年办公室的门。门打开时,顾惜年正在接电话,示意她先坐。
这是段斯语第一次来顾惜年的办公室。房间不大,但整洁有序。书架上摆满了专业书籍和期刊,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长势很好。办公桌上除了电脑和文件,还有一个相框,但扣着放置,看不到照片内容。
段斯语在沙发上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这里到处是顾惜年的痕迹——她喜欢的书,她选择的装饰,她养植的植物。这种窥见对方私人空间的感受很奇特,让她觉得自己在闯入一个本不该进入的领域。
顾惜年很快结束了电话,走到饮水机旁:“喝茶还是咖啡?”
“茶,谢谢。”
顾惜年泡了两杯绿茶,将其中一杯放在段斯语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而不是坐在办公桌后。这个细节让段斯语注意到——顾惜年在刻意缩短她们之间的距离。
“关于报告的结构,我有一些初步想法。”顾惜年翻开笔记本,进入工作状态,“我们可以从材料设计讲起,然后过渡到表面性质表征,最后讨论催化性能和应用前景。这样既有层次感,又能突出我们的合作点。”
段斯语认真听着,不时点头。顾惜年的思路清晰,考虑周全,她几乎提不出什么修改意见。
“我同意这个框架。”她说,“不过我觉得第二部分和第三部分的衔接可以更平滑一些。我们可能需要一个过渡性的案例,来展示材料性质如何直接影响催化行为。”
顾惜年眼睛一亮:“好主意。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
两人就这样讨论了一个多小时,效率高得出奇。她们在学术上的默契越来越明显,往往一个人刚提出想法,另一个人就能立即补充或完善。这种智力上的共鸣让段斯语感到兴奋,也让她更加困惑——如果她们在学术上如此合拍,为何过去这些年一直视彼此为对手?
讨论告一段落时,顾惜年看了看时间:“快五点了。如果你没有其他安排,我们可以继续,我点了外卖,应该快到了。”
段斯语一怔:“外卖?”
“嗯,我想着讨论可能会拖到比较晚。”顾惜年平静地说,“就点了两人份。希望你不介意。”
段斯语当然介意,介意这种自然而然的亲近,介意顾惜年擅自做了决定。但她发现自己说不出拒绝的话。
“不介意。”她听见自己说。
外卖送到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顾惜年开了办公室的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线让房间显得温馨了许多。她们在茶几上摊开食物——简单的日式定食,却搭配得很精致。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点了和我一样的。”顾惜年递给她一双筷子,“希望合你口味。”
“谢谢。”段斯语接过筷子,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顾惜年的指尖。两人同时一顿,然后迅速分开。
吃饭时,谈话的内容从学术渐渐转向了其他。顾惜年问起了段斯语最近在读的一本小说——段斯语很惊讶她怎么会知道,顾惜年淡淡地说在图书馆看到过她借阅记录。
“你也喜欢那位作者?”段斯语问。
“读过一些。”顾惜年说,“她的文字很细腻,对人物心理的刻画尤其精准。”
“我最喜欢她写的那种,”段斯语斟酌着词句,“那种明明互相吸引,却又因为各种原因不敢靠近的感情。很真实,也很煎熬。”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这个描述与她们当下的状况有多么相似。她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假装专注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