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段斯语果然收到了顾惜年发来的邮件。邮件很简洁,只有一个标题“可能相关的文献”,附件里是一个PDF文件,整理了十几篇高质量论文,每篇后面都附有顾惜年写的简短评注,指出可能对段斯语研究有帮助的部分。
段斯语一篇篇读下去,越读越心惊。顾惜年不仅完全理解她正在做的课题,还能精准地预测她可能遇到的困难,提供的文献每一篇都切中要害。这种理解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同事或竞争对手的范畴。
她放下鼠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顾惜年在夕阳下说那句话时的侧脸,还有那双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温柔。
也许,她一直以来的认知都是错的。也许顾惜年对她,从来就不只是竞争对手那么简单。
这个认知让她既兴奋又恐惧。兴奋于某种可能性的萌芽,恐惧于未知的变化和失控。
夜深时,她又做了那个关于狐狸的梦。
这一次的梦境更加清晰。她依然在那片幽暗的森林里,银狐缓步向她走来,月光在它银白色的皮毛上流淌。当它靠近时,段斯语没有后退,而是伸出手,轻轻触碰了它的鼻尖。
银狐没有躲闪,反而微微偏头,蹭了蹭她的掌心。那种触感真实得惊人,绒毛柔软而温暖。
“你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我的梦里?”梦中的段斯语问。
银狐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望着她,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是顾惜年的:“因为你在想我。”
段斯语猛地惊醒,坐起身来,胸口剧烈起伏。窗外天色还暗着,只有远处路灯的微弱光芒透进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发现皮肤滚烫。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必须弄明白,必须面对。
第二天是周五,段斯语一早就去了实验室。她今天特意选了一支口红——不是豆沙色,而是更鲜明的莓果红,涂上后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她需要这份外在的武装。
上午的实验进行得很顺利,中午她原本打算在办公室随便吃点什么,却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段教授,我是顾惜年。方便一起吃午饭吗?有点事想和你谈。”
段斯语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心跳又开始加速。她犹豫了几分钟,最终回复:“在哪里?”
“学院餐厅二楼靠窗的位置,我等你。”
学院餐厅二楼人不多,环境相对安静。段斯语到达时,顾惜年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两杯水。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和一块简约的手表。
“坐。”顾惜年示意对面的座位。
段斯语坐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什么事?”
顾惜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菜单推到她面前:“先点餐吧,边吃边说。”
点完餐后,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段斯语端起水杯喝水,掩饰自己的紧张。
“我收到了一个国际会议的邀请,”顾惜年终于开口,语气平静,“下个月在苏黎世,主题是先进材料与催化。组委会希望我能做一个大会报告。”
段斯语点点头:“恭喜,这是很高的荣誉。”
“他们问我有没有合适的合作者可以一起做联合报告,”顾惜年继续说,目光直视着段斯语,“我推荐了你。”
段斯语手中的水杯差点滑落:“我?”
“是的。”顾惜年的表情很认真,“我们最近的研究有很多交叉点,如果能把你的多孔材料工作和我的界面催化研究结合起来,做一个系统的报告,应该会很有意思。”
服务生送来食物,暂时打断了对话。等服务生离开后,段斯语才低声问:“为什么是我?”
顾惜年拿起叉子,动作优雅地切着沙拉:“因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段教授。学术上,我们的研究互补性很强;表达上,你的报告总是逻辑清晰、重点突出。”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段斯语,“而且,我想和你合作。”
最后那句话说得太轻,轻到段斯语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我需要考虑一下。”她说,声音有些干涩。
“当然。”顾惜年点头,“不过我希望你能答应。这不仅是一个展示工作的好机会,也可能为我们未来的合作打下基础。”
段斯语低头吃着盘中的食物,味同嚼蜡。顾惜年的提议太突然,太重大,她需要时间消化。
午餐在相对安静的氛围中结束。起身离开时,顾惜年忽然说:“你的口红颜色很漂亮,很衬你。”
段斯语脚步一顿,回头看她:“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