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蝶屋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和室里，身着振袖的女子向你恭敬下拜，额头深深地埋在草席上，语气愧疚。

“小春大人，我名为珠世。”

珠世自称曾被鬼舞辻无惨所控制，也正是这个女人，在百年前调配出了连魅魔都能放倒的毒药。你还记得那种痛苦——喉咙发紧，全身麻痹，耳鼻不断涌出鲜血，幸运的是魔鬼大公的保护在这个位面依旧生效，毒药没有取走你的性命，只是让你毫无知觉地睡了四百年。

“不论什么借口，做过的事情都不能否认，您恨我也是理所应当。”珠世依旧跪在你面前，声音僵硬。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您可以宽限几天时间吗？珠世还有罪孽没有赎完，请您高抬贵手……在杀死鬼舞辻无惨后，我愿意承受您的一切怒火。”

美丽的女子将身体伏的更低了。她的身上并没有谎言的气息，在你扶起她的时候，鬼女害怕的顿了一下，顺从地抬起了脸。

那是一张非常优雅、温和的青年脸庞，发鬓整洁，眼角带着劫后余生的泪水，还在努力保持从容。

“珠世。”你看着她的眼睛，问。“我的记忆，是缘一让你封印的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但珠世忽然收缩的瞳孔，还有加速的呼吸暴露了答案。她又要向你下拜，却被你牢牢拉住了手臂，不许她再弯腰。

“都是我的主意，小春大人…！遗忘药水是我调配的——”

“可是把遗忘药水灌进我嘴里的，是缘一吧。”

珠世挣扎着想辩解些什么，她很害怕你会忽然起杀心，却还是坚持说了下去。

“缘一大人知道，您总有一天会醒来，他希望您醒来后能凭自己的心意活着，享受作为人的幸福，他会替您承担代价。所以……我给了他遗忘的药水。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什么？”

[承担代价。]

这句话像食人魔挥舞的战锤，一下子嵌进了你的脑袋。你松开了扶着珠世的手，愣愣地跌坐在蒲团上。

‘代价。’是的，付出代价。

为什么你就没想到这个呢？任务失败，弗洛送来了摸棱两可的纸条，对大公的态度闭口不提；当你在墓穴里醒来时，身上没有任何来自地狱的道具，全都不翼而飞——玛门硬币和地狱大理石是你从不离身的东西，只有最亲密的人才知道，它们是打开地狱之门的关键祭品。

离开了地狱四百年，为什么大公她没有惩罚你？没有在你失败时将你直接召回地狱？在这段时间里，谁替你在地狱向大公效忠？

你几乎要控制不住胸口翻涌的痛苦。这一定是你最不愿去做的噩梦，那个呆滞的孩子、与人沟通都成问题的青年、许诺永远保护你的爱人，这个蠢货到底做了什么？

——谁允许他替你回地狱的？！

整个和室的气温猛然升高，你的额角发痒，后背紧绷，此刻你把所有的理智都用在克制杀意上，几乎要抑制不住魔鬼的形态。可惜徒劳的愤怒对你没有任何帮助，痛饮鲜血也并不能解决问题。几次深呼吸后，你总算抑制下了自己的情绪。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珠世。关于下毒、封印记忆的旧账，我也赞同在解决完正事之后慢慢算。失陪了。”

可怜的珠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被你的杀意吓得攥紧手指，不住地喘息，你没有再看珠世一眼，直直地站了起来，拉开了移门。

门外木廊台的暗处，一只蝴蝶静静地停在那里。胡蝶忍的半张脸沉入暗影，只有眼眸泛着紫水晶般的光泽，娴静、理性地打量着你，沉默没有持续太久，你先开口了。

“……鬼杀队打算拿祢豆子做什么？”

问题说出口，你的心里其实就有了回答。祢豆子克服了阳光，鬼舞辻无惨不会忍受被自己的衍体所超越，他一定会不择手段地想尝尝祢豆子的肉，而产屋敷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两方人马都把灶门家的妹妹当成鲜嫩饵料，想用她钓上最大的鱼。

“你们在盘算着抓捕无惨，对吗？如果祢豆子被抢走了，猎鬼人又要怎么办呢？还是说送给鬼舞辻无惨的‘礼物’里下了毒，就像忍对自己做的事情那样？”

刻薄话语没能刺穿虫柱的心房，却扎破了一点点她身为医生的自尊。胡蝶的白色羽织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柔和，黑发整齐盘在脑后，唇角难得没有带着微笑。也许在这只蝴蝶柔顺安静的外表下，藏着的还是一颗高傲的少年心，不喜欢鬼踏进她的蝶屋，更不喜欢被质疑下毒。

“灶门祢豆子是鬼，而我们鬼杀队，目标就是清理干净所有的鬼。不过我很好奇，刚才珠世小姐说的‘代价’是指的什么呢？难道说，小春找到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事情了吗？”

忍向你走进了一步，那张秀美、冰冷的脸从走廊的阴影中完全浮现，她对偷听你们说话毫无愧疚，虽然你也做好了被胡蝶偷听的心理准备。

“和你一样，胡蝶。”你看着她的眼睛，鼻腔里钻进来愈发浓厚的死亡气息，腥甜、刺鼻。

“比生命更重要的，唯有使命。”

而你将它忘记的太久，也该重新开始了。

……

……

多思是铜，善辩是银，沉默是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