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照进蝶屋的院落,时透和你坐在木廊台边,小声地说着话。
也许是两人之间的气氛太过安逸,你看着空气中飞扬的尘埃,想起了战国时代的那一天——
“很久以前,有个叫做静的女人来找我,希望我帮忙找到和她丈夫相好的游女。我告诉静夫人并没有什么游女,她丈夫离家只是想超越弟弟的光辉,不想和她留在城堡里当领主——九狱啊,我现在还记得静脸上的表情,她真的气坏了,千里迢迢跑到鬼杀队来,丈夫竟然为了‘变强’这种理由抛弃了她。”
你把玩着那柄锈迹斑斑的短刀,好像真的看到了静夫人那咬牙切齿的秀美脸庞,她恨不得从岩胜身上撕肉下来吃呢。幸好,静夫人还有理智尚存。
“……然后呢?小春帮助了她,对吗?”
“是的。有趣的是静夫人最开始找上了缘一,她也是病急乱投医,想让小叔帮忙,没想到小叔比她的丈夫还要傻,居然给她钱——不过鬼杀队也只能给予金钱上的协助,他们不愿干预政治。可怜的静被当成了乞丐,走投无路才选择了狐仙婆婆。”
拔刀出鞘。看着完全锈蚀了的刀身,你露出了扭曲的微笑。继国家那些贪婪亲戚的下场让静夫人为你杀了一头牛设宴,在这个虔诚的佛教家庭里,牛肉锅显得格外香甜。事情已经过去多年,味增炖肉的味道好像还留在舌尖,想必这就是胜利的滋味吧。
“虽然再也没有和静夫人见面了,不过我很高兴能见到她的后代——毕竟她还挺对我胃口的。”
“……是这样吗。”
时透无一郎坐在你身边,宽大的袖子遮住了你们交叠的手,他在衣袖下与你十指相扣。男孩紧紧握住你的手指,在你肩侧露出了羞涩的微笑。
“小春不讨厌我就好了。”
“……怎么会讨厌你呢?好吧,这个故事还有最糟糕的地方没有讲呢。”
如果说前面的故事只是老掉牙的八卦,那接下来就该报死鸟的角色登场了。不管事实有多么不堪,你都得把斑纹的真相告诉时透无一郎——至少要在产屋敷家的人开口之前告诉他。
你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继续说。
“之后就像每个俗套故事那样,抛妻弃子的丈夫获得了力量,脸上生出和弟弟一样的斑纹,但那份力量的代价——斑纹,是透支了生命换来的。哥哥非常愤怒、懊悔,又无可奈何,而且在死亡面前,任何人的安慰都是徒劳的——最终活命的念头压倒了一切,男人背叛了他做下的决定,选择投入永恒黑夜的怀抱。”
说完你有些不安地看着时透无一郎。他会后悔吗?可是现在来不及让他后悔了,年轻剑士的生命已经被点燃,他是一枚必将燃尽的蜡烛,就像当年的岩胜一样。
“……我不能陪你太久了,是吗?”
耳畔传来的声音很轻,时透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苍白,你握紧了他的手,试着安慰他。
“我们能找到别的方法,无一郎,想活下去并不可耻。”
时透无一郎果断地摇了摇头。
“但是背叛是可耻的,小春。”
“死也不一定能换来光荣。但我不是来和你讨论这个的,时透…你活不到二十五岁了。”
时透无一郎对此不以为意。在年轻人心脏里流着的是暴烈的激情,他是未开放的椿花,正期待着如烈火般盛放,不论是什么现实都熄灭不了这份证明自己的热切——他连生的甜美都没有品尝,又怎会对死产生恐惧?
“还有十年呢。”
时透的手指拢住你的手腕,顺着小臂一点点往上爬。那双天真的薄荷绿眼眸中隐约藏着试探,暗中观察你的表情。
“小春担心我会后悔吗?不会的,我不怕死。只要小春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我就什么都能做到。”
见你没有抽回手,他得寸进尺地挽住了你的手臂,大半个身体靠了过来,倚在你身上。
“……我想保护小春。”
话是这么说,但是时透心里很清楚,你不需要别人保护。
他爱上的是波涛汹涌的黑色大海,不论是他还是炭治郎,甚至是那个缘一,都只能在天气晴朗的白天,到沙滩上捡些美丽的贝壳;接近大海的人,都必须忍受海面波光粼粼的诱惑,踏错一步便会被无情的海浪卷走,挣扎着被卷进海底,再也没有重返人间的可能。
如果向大海走得更近些,是不是就能触碰到海面上细碎的月光?假设真的沉入海底,又是否能在溺毙前瞥见海底的汹涌暗潮?
“可是,我想让时透活下来。”
在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时透看见了自己最卑劣的模样——你几乎是有些不忍地抱住了他,柔软的双臂像春风将他包裹,在这个洒满午后阳光的小角落里,你为他而产生的悲伤像泉水,细密地浇灌进他的心房,让野草在心底迅速生根发芽。
怀中的少年伸出了手。
时透无一郎遮住了你的眼睛,黑暗放大了耳边传来的触感,他学着你教他的动作,将你的耳垂含住,轻轻地用齿尖磨了一下。
“……小春,别动。”
他的声音听上去非常愉快,细碎亲吻顺着脸颊蔓延到鼻梁,柔软的嘴唇擦过眼角,最后印在你的额头上。
就像每个希望证明自己长大了的男孩一样,时透更喜欢把你当作年轻的一方对待,他抚摸着你的头发,一种古怪的责任感在心头愈发高涨。
亲吻逐渐变得急切,搂在你腰上的手臂越收越紧,可惜这实在不是个好时候,地点也有些不合时宜。时透快速地在你嘴唇上亲了一下,不舍地松开了手。
“……明天,来找我好吗?”
少年羞涩地看着你,浅绿的眼眸饱含深情,你根本说不出拒绝他的话,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在他彻底把自己烧成灰烬前,你也想多陪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