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很是热闹,平日里拘着礼教的女子们,今日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不用帕子遮面,反而个个描眉画鬓,将姣好的容颜大大方方地露出来,盼着能惹来几分注目。
更不消说那些锦衣玉带的公子哥,或摇着折扇,或骑着骏马,在人群里穿梭游荡,一双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专挑模样出挑的姑娘搭讪,惹得一阵莺声笑语,将这江边衬得比庙会还要热闹几分。
“东方兄,你不是曾在此寻佳人吗?”一道清润的嗓音划破喧嚣,却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讽刺,白景然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身侧摇扇的男子身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音量却刻意拔高了数倍,生怕周遭人听不清,更生怕身后的白悠悠听不见,“今日这般热闹,可有看到合心意的?”
这话一出,周遭原本喧闹的声浪顿时静了几分,不少人都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黏在东方明朗身上。方才还在和旁人说笑的公子哥们,此刻都抱着胳膊看热闹,连那些娇俏的仕女,也偷偷用帕子掩着唇,朝这边瞟来。
一瞬间,东方明朗成了这江边的焦点人物。
换做旁人,怕是早该红了脸,或是恼羞成怒。可东方明朗却浑不在意,指尖捻着白折扇的扇骨,慢悠悠地摇着,随着他的动作晃出几分雅韵。他唇角勾着散漫的笑,眼尾微微上挑,看向白景然的目光带着几分戏谑:“白兄此言差矣。莫非当时白兄也在此处流连?不然怎会对在下的行踪这般了如指掌?”
这话反将一军,倒让白景然挑了挑眉。他似早料到对方会这么说,从容不迫地颔首:“在下当时确在此处,亲眼瞧见东方兄与一位姑娘相谈甚欢,举止颇为亲密。”
他特意加重了“亲密”二字,周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东方明朗却半点不慌,合了折扇,指尖在扇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坦然得很:“那是在下的一位红颜知己罢了,不过是偶遇闲谈,白兄莫要想歪了才好。”
“红颜知己?”白景然似是轻笑一声,尾音拖得极长,带着几分玩味,“不知东方兄的红颜知己,能从这江边排到东方山庄否?”
“白兄这是羡慕,还是嫉妒?”东方明朗不甘示弱,挑眉回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剑,半点不让。他们不是好兄弟吗?今日却像结了仇的冤家,一句话恨不得绕三个弯子。
跟在两人身后的白悠悠和李意菲,看得是眼花缭乱。
白悠悠一会儿扭头看白景然,一会儿又转头望东方明朗,脑袋左摇右晃,活像个拨浪鼓。身旁的李意菲也好不到哪里去,柳眉微蹙,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脸上满是困惑。
晃着晃着,白悠悠只觉得眼前的人影都开始打转,太阳穴突突地跳,再听着两人那夹枪带棒的话,只觉得脑仁疼。她实在忍不住了,伸手扶住自己的脑袋,拔高声音喊道:“够了够了!都说了出来玩的,谁要听你们在这里斗嘴斗气!”
她这一嗓子,倒是让剑拔弩张的两人齐齐住了口。
白景然和东方明朗同时转过头,看向她。随即,两人又像是约好了一般,齐齐仰起下巴,目光轻蔑地扫过对方,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明明一句话没说,可那眼神里的火药味,比刚才的唇枪舌剑还要浓几分,活脱脱一场无声的较量。
幼稚。
白悠悠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懒得再管这两个冤家,转头给身旁的李意菲递了个眼神。“李姐姐,我们上画舫吧,”
李意菲立刻心领神会,连忙点了点头,配合着扬声说道:“好啊好啊,妹妹,我们上画舫吧。”
说罢,两人也不管身后那两个还在互瞪的人,手拉着手,径直朝着江边那艘最惹眼的画舫走去。
那画舫通体雕梁画栋,船檐下挂着五彩的流苏帘幕,风一吹,帘幕便迎风翻扬,露出里面精致的雕花窗棂,远远望去,竟像是浮在江上的一座仙阁。
谁知两人刚迈开步子,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白悠悠回头一瞧,那两人跟在她们身后,亦步亦趋,一个走在左,一个跟在右,活像两个护卫。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索性由着他们去了。
一行人踏上画舫,刚进舱内,一股清雅的香气便扑面而来。白悠悠抬眼打量,只见舱内陈设极为雅致,梁柱上雕着缠枝莲纹,桌椅皆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案几上还摆着一鼎青铜香炉,炉中燃着不知名的香,青烟袅袅,闻之令人心神俱爽。
这般精致典雅的布置,可半点不像是李老爷的品味能想得出来的。
白悠悠问道:“李姐姐,这画舫是姐姐你亲手布置的吗?”
李意菲闻言,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白悠悠笑着摇头,眼底满是赞叹,“就是觉得很别致,和这江上的景致,简直是绝配。”
她心中暗想,幸好李意菲没遗传到她爹那品味,不然这画舫可真是金碧辉煌了。
白悠悠随意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刚想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就听见“嗖嗖”两声。她一愣,转头一看,差点没当场厥过去——左边的椅子上,不知何时已经坐了白景然;右边的椅子,也被东方明朗占了去。两人一人一边,将她夹在中间,泾渭分明,活像在划地盘。
看这场景,李意菲只能默默走到对面的椅子坐下。
没过多久,精致的酒菜便流水般地送了上来。水晶肘子、芙蓉鱼片、翡翠虾仁,样样色香味俱全,看得人食指大动。李意菲亲自拿起酒壶,为几人各斟了一杯酒。她端起自己面前那只精雕细琢的翠玉酒杯,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朝白景然和东方明朗微微一敬:“今日能有幸与名满江湖的白公子和东方公子一同踏青游江,实乃意菲的福气。这杯酒,我敬二位。”
说罢,她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倒有几分江湖儿女的豪爽之气。
白悠悠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狠狠瞪了她一眼。好你个李意菲!居然故意把她给忽略了!
可李意菲此刻正喝得高兴,脸颊染上一抹醉人的酡红,丝毫没察觉到白悠悠那幽怨的目光。
白悠悠心里气不过,索性也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准备喝上一口,压压心里的火气。谁知她的手刚碰到酒杯,那杯子却被拿开了。
她一愣,抬头一看,只见白景然正端着她的酒杯,挑眉看着她。
“干嘛?”白悠悠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不满。
“你不能喝酒。”白景然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可语气里,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这话一出,白悠悠的倔脾气顿时就上来了。不让她喝,她偏要喝!她伸手就去夺白景然手里的酒杯,气鼓鼓地说道:“我就要喝!”
白景然却纹丝不动,手腕轻轻一翻,就避开了她的手,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两人正僵持着,一旁的东方明朗忽然开口,笑着打圆场:“白兄何必如此古板?不过是一杯小酒罢了,悠悠姑娘想喝,便让她喝上一杯,无伤大雅。”
“是啊是啊,”李意菲也连忙帮腔,放下酒杯说道,“白公子,妹妹年纪也不小了,喝一杯酒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见两人都这么说,白景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松了手,将酒杯递还给白悠悠,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坚持:“只许一杯,不许贪杯。”
白悠悠才懒得管他,一把抢过酒杯,扬起衣袖,飞快地将酒杯凑到唇边,仰头一饮而尽。
清冽的酒液滑入喉中,带着几分甘甜,又带着几分醇厚,滋味竟是极好的。
“李姐姐,这酒味道真好!”白悠悠放下酒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意菲,满是赞叹。
李意菲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这是我家珍藏了多年的佳酿,平日里都舍不得拿出来,今日特意用来款待二位公子和妹妹,自然不是寻常的酒能比的。”
几人说笑了几句,白悠悠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李意菲,好奇地问道:“对了李姐姐,选婿大会,都已经办了一个多月了,可有什么结果了?”
这选婿大会,办得轰轰烈烈,可办了这么久,半点影子也没有。白悠悠心里暗自腹诽,李府果然是有钱有闲,办这么个大会,怕是为了壮大自己的名声,赚足了人气。可这事一日没个结局,她就一日不好离开,只能在这里干等着,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听到“选婿”二字,李意菲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娇艳的红云,她羞涩地垂下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声音细若蚊蚋:“婚配之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意菲……意菲做不得主。”
说罢,她偷偷抬眼,哀怨地瞟了白景然一眼。那眼神里的情意,浓得化不开,任谁看了都能明白几分。
白悠悠见状,心里暗自叹气。照这么下去,这选婿大会,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有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