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意菲似是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连忙转移了话题,她流转着水盈盈的眸光,看向一旁摇着折扇的东方明朗,笑道:“别说我了,说说东方公子吧。”
东方明朗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失笑:“我?我有什么好说的?”
李意菲掩唇轻笑,“东方公子大驾光临,来到我们这小小的李府,怕不仅仅是为了来看意菲的吧?我看啊,是……”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那双灵动的眼睛里,满是狡黠的笑意,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东方明朗见状,收起了手中的折扇道:“看来什么事都瞒不住李姑娘你呀!”
李意菲笑吟吟的说:“东方公子红颜知己遍布天下,怎会为了意菲特意来到李府,其中肯定另有缘由。”
“听李姑娘的口气,似乎知晓,愿闻其详。”东方明朗挑眉,等着李意菲的后话。
“原本我也并不知晓。”李意菲眼波流转,笑得矜持大方,“但两日前,江湖上传出了一则传闻,倒是让我茅塞顿开了。”
“什么传闻?”白悠悠最是耐不住性子,一听这话,立刻追问了起来。她最烦这种说话说不到重点的调调,吊人胃口,简直急死人了。
李意菲见她这般急切,也不好再卖关子,索性直言道:“就是前两日,东方山庄广发请帖,邀江湖中所有与东方公子相交过的女子,于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东方山庄一聚。”
这话一出,东方明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眉头紧紧蹙起,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头疼:“这群人怎么还没死心?我都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他们居然还在想方设法地逼我成亲!”
“这么说来,我猜的就没错了,”李意菲掩着唇,笑得花枝乱颤,“东方公子这是躲到我们李府来避难的呀。”
东方明朗闻言,一扫脸上的阴霾,仰头大笑数声,笑声爽朗,带着几分洒脱:“避难?李姑娘用的这个词,可真是太贴切了!想我刚到弱冠之年,家中的长辈就开始软硬兼施,逼着我成亲。我实在是不胜其烦,一听到‘成亲’两个字就头痛,只得偷偷离家出走,躲到这里来,图个耳根清净。”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本以为能清闲一阵子,没想到他们的攻势来得这么快。一定是暮雪那丫头出的主意,也就只有她,能想出这种损招。想让我回去成亲?门儿都没有!”
众人听着他的抱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时间,画舫内的气氛变得和气融融,欢声笑语不断。
唯独白景然,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他坐在那里,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默默地拿起筷子,不停地往白悠悠面前的碗里夹菜,一会儿夹块鱼肉,一会儿夹片青菜,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白悠悠看着碗里堆得满满的菜,只觉得头皮发麻。她一手微微抬起脸上的面纱,一手拿着筷子,艰难地往嘴里扒着饭,心里暗自叫苦。
李意菲说笑了一阵,目光落在一旁沉默的白景然身上,连忙笑着问道:“白公子,你有什么看法呢?”
白景然抬眼,淡淡地扫了东方明朗一眼,吐出四个字:“自作自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一瞬间,画舫内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白悠悠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在心里哀嚎。这白景然今天是中了什么邪?吃枪药了吗?怎么老是跟东方明朗过不去?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又把好好的气氛给搞僵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站出来打圆场。她赔着笑脸,朝东方明朗摆了摆手,说道:“东方公子,你别介意啊。我哥他今天可能是哪里不舒服,心情不太好,瞧什么都不顺眼。你就当他说的话是在放屁,放完了就没了,别往心里去。”
她说着,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在桌子底下抬起脚,狠狠朝白景然的小腿踹了过去。
谁知,她的脚刚伸过去,白景然却像是长了后眼一般,轻轻将腿移开了。
白悠悠一脚踹空,重心不稳,身体猛地往前一倾,差点一头栽倒在桌子上。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却引得画舫内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糟糕!
白悠悠刚坐稳,脑子里“嗡”的一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她居然把“放屁”这种粗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出来!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完了完了,她好不容易维持的那点大家闺秀的形象,全毁在白景然手里了!她气得咬牙切齿,转头瞪着白景然,却见他正扭过头,笑着看着自己。
啊!好气!好气啊!
“哈哈哈哈!”东方明朗笑得前仰后合,他摇着折扇,朝白悠悠露出了一口白牙,语气里满是笑意,“白姑娘都这么说了,那我定然不会和白兄计较了。”
他的黑眸里,闪烁着几分深意,目光落在白悠悠带着面纱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这番话罢,白悠悠只觉得自己像是身处冰火两重天。
左边的白景然,周身散发着阵阵凉意,气压低得吓人。右边的东方明朗,却如沐春风。
这画舫一游,当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东方明朗毫不避讳地向她示好,白景然则毫不遮掩地对东方明朗充满敌意,句句带刺。就连原本置身事外的李意菲,也察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不时用暧昧的目光偷偷打量着她。
白悠悠欲哭无泪。
她本来是来看戏的,怎么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戏台上被众人围观的主角?
她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难道……难道东方明朗看上她了?
不至于吧?
她脸上还蒙着面纱呢,他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难道她的魅力已经大到这种地步了?隔着一层面纱,都能让人一见钟情?
白悠悠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纱,心里满是困惑。
三日后的夜晚,月色如水,透过窗棂,洒在床榻边。
白悠悠躺在床上,唤来了上次在雪月阁中救下的女子——小枫。
“小姐,你找我?”小枫恭敬地站在床边,轻声问道。
白悠悠点了点头,坐起身来,语气温和地说道:“小枫,我已经知会过李家小姐了,过几天,我可能就要离开这里了。”
她顿了顿,看着小枫,认真地问道:“你是想跟我一起走呢?还是想留在李府?”
小枫闻言,身子微微一颤。她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感激,又带着几分犹豫:“小姐,奴婢……奴婢想留下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奴婢的家中,还有一位老母亲病重,常年卧病在床。留在这里,奴婢还能就近照看一二。若是跟着小姐远走他乡,奴婢实在是放心不下母亲。”
白悠悠闻言,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你就留下来吧。”
“谢谢小姐!”小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小姐的这份大恩大德,奴婢永世不忘!小姐日后若是有用到奴婢的地方,无论何时何地,奴婢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若非小姐出手相救,她此刻怕是早已沦为雪月阁的玩物,哪里还有机会站在这里,谈及自己的母亲?
这份恩情,她这辈子,都还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