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没回来,木屋前堆积起了几尺厚的雪。
每次,要是许季回来的晚,门还没开,傍晚的时候,五子棋会坐在门前等他。
往往他还没走到家门口,五子棋就会扑到他身上。
如果许季不理它,五子棋便会用前掌在他的脚上踩来踩去,跳起来轻轻扒拉他的小腿。
六天不见,五子棋看到他应该会更加高兴,许季座在书桌前,桌下那个窝第一次没有东西拱有东西拱他的腿。
许季闭上眼,仿佛看到它挠在自己脚边打转。
许季抚摸它的脑袋,当初它被送过来时点的那点红已经消失了,黑白相间的毛发映在眼中。
桌上的笔滚下书桌,未干的墨染上它白色的毛,五子棋口咬起笔递给许季,然后用爪子摆弄被墨弄脏的地方,仿佛在说,我记得这里是白的,怎么成黑的了呢。
许季笑着俯身帮它擦干净,五子棋舔了舔他的手掌,很开心的样子。
笔落在地上,许季睁开眼,脚边没有动静。
门外的雪堆得很高,盖住了那些慌乱的脚印。
许季打开木门,冬风涌入,雪渍落在肩头,不知过了多久,他看见木屋下方划着两条锋利的爪印。
在迟尺之外,狂风呼萧,它走的时候,许季正在赶回家的路上。
那一天晚上闭眼,许季不知道睡了多久。桌上那盒被擦干净的五子棋蒙上灰,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许季选择性的忘记了那断日子,情绪过渡时期的感受浅意识加深了他的应激反应,许季慢慢与那些短暂相伴的东西保持一定距离。
这个过程是漫长的等待,长到他己经快忘了五子棋,可如今一切的小心翼翼,其实都有迹可循,感情这东西在他这里成了负累。
早上,起来的时候己经很晚了。
外面传来敲打竹子的声音,许季推开门,风会坐在竹椅上,余光瞥到他,他带着椅子转过身来。
长腿随意搭着,椅子随着他的动作一摇一晃。
风会转了转手里的竹叶,声音有点懒散:“醒了,过来,看看我刚做的竹椅。”
加上他们之前待的那八年,他给他做的两把竹椅,这个是第三把。
地上有些碎竹条,还有许多新玩意。
风会让他坐上椅子,许季拿过一个竹筒道:“这都是你刚才做的吗?”
风会蹲在他身前道:“有些是前些日子做的。”
他丢掉手里的竹叶,抬起头道:“昨晚睡得还好吗。”
许季违心地点头。
他看到他手上还戴着自己送他的银手镯,许季握起他的手道:“等你过几天走了,还要一直把它戴着。”
风会道:“为什么,如果我不戴着会怎样。”他湊近了一点“或者换句话说,我带着会有什么奖励?”
许季想了一下道:“我再送你一个?”
风会笑着摇摇头:“是对我的奖励。”
他微微张开双臂。
许季理解意思,起身拥抱他。
“够了吗?”
“够了。”
许季抬头问他道:“你什么时候走?”
风会笑道:“你就这么想要我走?”
许季道:“你知道的,我没有这个意思。”
风会轻轻抱住他:“知道了,我过几天就走。”
他们像以前一样待了三天。风会按照约定在第三天离开了他。
走的那天,风会拉着满弓刀转头道:“你不想送送我吗?”
许季走上前,踮起脚给他一个完全的拥抱。
风会轻笑一声,趁机蹭了蹭他滚烫的脸蛋。
虽然风会还不知道许季对他如此,但无论怎样,都不会是许季一个人的错。
关系是两个人的事,一定是他哪里做的还不够好。
而且这段时间风会的确也有事,要去别的地方。
这是自己提的要求,可许季看到他离开时,还是不舍。
许季觉得自己成了傻子,违心的话说了一大堆,装成高傲的口事心非。
可他又觉得问题不仅出在自己不够坚决身上,还出在风会身上。
他不应该这样执着,如果他此时完全走了,许季只会伤心那一瞬间。
但是他说了会回来,许季便会想他,一直到下一次见面。
可一年过去,风会没来见过他一次,又一年过去他还是没来。
许季心里有点空落,但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是他要风会离开的,现在为什么要娇情的想他。
他将心比心的想了一下,如果有人躲了你三年,再见时,没给解释,还继续让他走,是个人都会不舒服。
他能理解风会为什么不回来见他了。
也许他遇到了更好的人,更好的事,可能已经把他忘了。
天下起了雪,许季躺在那把竹椅上想,这样也好。
这本来就是他期望的,就算他们在一起了,也不能一直相守,不如就这样。
风会现在离开,他还不会特别难过。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再次见到他是第三年秋天的一个晚上,是一次偶然的相见。
苏州的晚上比白天更热闹,大街上灯火通明,游人如织。
前些日子,一个小公子绘声绘色向他推荐了瓦舍里的曲子,想要许季和他一起去看。只不过,当时许季有事便拒绝了
可此刻,他站在瓦舍前,想着也没什么事,走了进去。
台上正演着四郎救母,经典老生唱功戏。
许季在一百年前听过这出戏,只不过当初的更豪放,现在的更加雅致。
场面没有他想象中的吵闹,演到高潮处,人们都安静的看着,一曲结束后,才会起身鼓掌叫好。
很不错的一曲戏,可惜许季最近一直有点累。
一曲结束后,他有点困倦,与周围热闹高昂的人群格格不入。
许季手撑着脸,想着等台下这一出戏结束后自己便走。
桌前坐了一个人,他以为是刚来看戏的人,想着要不现在就走为这人空出个更好看戏的位置。
他顺着那双放在桌上的手看去,那双手骨髂分明,手指细长,许季一愣,整个人僵住。
台上一曲高潮结束,人们起身鼓掌,气氛热闹非凡。
那双手上带着他送给他的手镯和柳枝条。
在灯光下,许季对上他的眼,那个说要来见他,却三年没有出现的人。
许季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风会当年见面时第一句话是让自己给他一个解释。
许季看着眼睛的人,也想要一个解释。
他的五官比三年前更加立体了,气质也变了许多,以前常年在外打仗留下的痕迹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