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蓟门之战失败后,庄家上下都没能幸免于难。
庄家在城则的宅子没有很大,只是用来给老将军养老用的。三年时间一过去,人去楼空,原本陈旧的宅子更加破败。
有些在战争中丧身亲人的家属会到此地发泄悲伤的情绪,此刻庄家门上己经被贴上了许多恶咒。
风会不动声色的把撕下那些符纸。
失去亲人的激味并不好受,民间对于善恶的判断都来自主流,他们不知道其中的事事非非,也无法得知,只能靠从朝延传来的几句话。
判断是否善恶,极端却又无可厚非,不是事实对他们不重要。
可这也不是他们对事实不关心,只是因为他们是一个被控制的角色,判断是否的标准不在他们手上。
他早料到这里会如此,相比于当年睁开眼发现只有他活着,如今的物事人非对他已经毫无波澜。
许季用灵力他撕下的那些符纸掩去,地上干净没有一点纸屑。
他们正打算推开门,一位老妇赶忙跑来拦住动作。
她满头白发,身体瘦弱矮小,皱纹像裂开的树皮布在她的尖脸上,像是被他们的动作吓了一跳,声音急促的害怕却又老者说话的凶意。
“你们这两个干嘛呢,给我下来。”
她一把将许季扯下台阶,动作很粗暴,可许季却发现她在发抖,她在害怕。
许季柔声道:“我们不是有意冒犯,只是见这座宅子周槽如此荒芜,一时好奇便想进去一探究竟。”
他见老妇人表情缓和了些,问道:“为何这周边的人都对此地退必三舍?老人家你却守在这里。”
眼见是错怪了他们,老人松开了手,道:“这一带没什么人,来的都是些对着宅子又打又骂的人,我以为你们也是这样。也是因为总有这种事,李少爷便拜我来这守着。”
“住在城西的那个李家少爷?”风会道,他听庄起提到过这户人家,当年,庄起见完庄老将军后就去了那。
老人点头:“少爷他一直记挂这事。”
如果要守着这地,为什么不派几个精壮的侍卫,而是让她这个老人在这,许季心想。
老人继续道:“少爷他一直身体不好,前年走的时候还那么年轻。少爷临终前嘱托我们这些下人守好这地,可来这庄家撒气的太多了,一年下来那些人都跑了,就剩了我一个老太婆。”
她叹了声,眉毛间染上了愁容,枯黄的皮肤仿佛因为说话的动作龟裂开。
李家世代从商,是城则一带有名的商代世家,因为同样发迹于城则,与庄家的关系比较亲密,庄起叛乱之后,李家也不可避免地受到牵连。
风会可以想到如今的李家应该与庄家的境遇大差不差,没再多问了。
他曾从庄起口中听过李家那个小公子,好像说本来身体很好,后来因为一次意外,坐上了轮椅。
从那之后便身形消瘦,性格变得沉默抑郁。
在军营里,庄起不会经常与他谈起这些琐事。
只是有的时候,大家伙聚在一起喝酒才会吐露一点。
他对这个李公子也有些许好奇,只不过如今人已不在世了,他也无从查询。
许季找一个借口支开了老人。
打开庄家门,整个宅子已成了一片废墟,几处还没消散的血渍藏在角落,最让人侧目的是那些风化的窗户条,风一吹便吱呀吱呀响。
许季双手合十站在房门前,低声轻念着谦词,这是他长久养成的习惯,主人没邀便请不能进里房,屋的主人不在便只道声抱歉再进去了。
房间里比外面干净了些许,风会轻抚放在床边正桌上的剑。
剑上的七星北斗刻纹让他想起当年那老头子握着这把剑的样子。
幸好那老头死在庄起前,要是他如今还活着,说不定不是这般光景。
但如果庄起真的通敌叛国,说不定那老头可能会直接骑马到蓟门,当众杀了他那孙子。
许季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支干裂的毛笔,放在地上。
风会道:“灵师都有咒饰,为什么我从未见过你的。”许季与其他灵师不一样。
咒饰是用来存放三术与灵力的物品,拥有组合三术是成为灵师的标志。
组合分三术,朔望一术主攻,是最重要,也是三术中唯一能够攻击的术法。
有的时候鬼会意识到灵师入了他的梦境。朔望能暂时的述惑或以更暴力的方式镇压鬼。
二术调零是一种勾织术,是进入灵境的条件。
神诞三术主防,是攻术难以维持下的第二重保障。
顾名思义,神诞二字是指可以借助自己的咒饰,向身处灵境之外的灵师借是灵力,如果灵境本身等级高,壁垒深,又恰逢灵师灵力不足,神诞往往会失效。
组合咒饰承载灵师的组合三术,一个灵师一辈子只能选择一样东西作为自己的咒饰。
它的唯一性与重要性让灵师们是对此慎之又慎,重之又重。
所以风会想知道许季会选择什么样的东西作为自己的咒饰。
可许季和其他灵师不一样,他不需要咒饰。
不过他想了想,却道:“以后告诉你。”
风会挑了挑眉,浮起笑意:“这么神秘,那我更好奇了。”
刚才他放毛笔的地方出现一道结界,许季拉过了他的衣袖,把人带进来。
再睁开眼,已经到了沙漠。
他们进入了庄起的灵境。
他们用了大概一年的时间搞明白了这战争的真相。
只是真相来的太晚了,他们都己经死了。
从庄起的灵境出来后,风会去了许多以前的战士的灵境。
他断断续续花了四年的时间走遍了所有战士的灵境。
可随着时间流逝,风会能感觉到,许季在有意识地与他划分距离。
那种感觉是模糊却肯定的,没有原因,没有征兆,许季在慢慢把他推开。
在他们相处的七年,许季找了个借口让他离开,那是个完美的理由。
长安一带的鬼的灵境太多,需要他在当地帮忙。
简单一句话就让他们分居两地。
起初风会也没察觉到他这是在拒绝,直到一年过去,许季都没有来找过他。
等他赶回苏州时,只看到了一座人去楼空的竹屋。
他这才意识到许季是在躲他,他咬着牙暗骂一声,不知道是在骂许季,还是在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