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会道“庄起的老家在城则,我明天去那踫踫运气。”
这几天都是他在四处奔波,许季道:“明天我与你一起。”
风会没与他客气:“城则离这里很远,明天我们要早点出发。”
许季抬起手想说不必这样,他有方法。可对上他的眼睛,话却变成了,路上大概要多久。
风会道:“陆路车马慢,我们明天清晨走,第二天傍晚才能到。路上转折多,我明天把满弓刀带上。”
许季点头,忽问道:“为什么为它取名满弓刀。”
风会手里摆玩那些桌上闲置的符纸,低着头笑着反问:“你猜一下。”
许季道:“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是这句诗吧”
那些符纸被他折成了几个小玩意,风会道:“我第一次踫见它,是刚去蓟门的那会,那次匈奴挑动战争,我们刚到那里就打了一战,后来结束后,我去打扫战场,在一片弓刀里牵回了它,便借诗取了这个名字。”
他撑着脸将那些小东西堆成一坐小山丘,眉目间带着意气:“是不是还挺文艺,不过我当时没想到这一层,看到它带伤,倒在那里,便自然跃出了这几个字。”
许季本想拿过那些还没被他折腾的符纸,刚想出评价,指尖却不小心踫到了他的手,一瞬即逝会显欲盖弥彰。
他多想了几秒那只手便在上面多待了几秒,可还是不太好。
那堆小东西倒了,许季的手有点凉,几秒钟的时间向他传来些许寒意。
有一瞬间,风会想抓住那只洁白的手,他抬眼看着昏黄灯光下的那人,终究移开目光。
风会回到隔壁竹屋,许季吹灭蜡烛,躺回床上。
他的手很烫,像火一样,明明许季感受不到温度却依旧在如此想。
夜里的思想被放空的,他一边懊恼自己为何会如此在意,一边又在后悔为何没有及时收回。
如果他早一点收回那只手,现在是不是不会如此煎熬?可如果早一点收回那只手,他又不能感受到那人的温度。
可是自己为什么要如此想,明明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而已。
他从来没有如此多的想法,如今遇到了更不知道如何办。
灵师虽然会比普通的人寿命长,但终究也会归于尘土。
而他不一样,他即不是人也不能算是灵师。
论来源,他没有什么父母,论归宿,他死不了。
他的时间多到数不清,有时候他一睡就是几十年。
他不知道下一次长眠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醒来会是什么时候,这样其实会很乱。
刚开始许季一觉睡醒几十年过去,他会去大街上随便问一个人,如今的是什么年代,这样做其实很简单,只是每个人都会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那些目光或担忧,或惊奇,或害怕。仿佛在问兄弟,你不会是穿越过来的吧?
每每这个时候,许季就想说别担心,自己只是一觉睡了几十年而已没什么大事,可这样说就更像傻子了。
后来许季学乖了,他会找一个帮他记时间的人。
这样做也很简单,在他快要长眠的时候,在路上拉过一个小孩,问他如今几岁,在他睡醒的时候,再去问一下那个小孩问他如今几岁,便可想知道时间了。
但想法很美好,现实往往很残酷。有的时候,他睡久了,十年一晃而过,他来到之前的街道却找不到那个孩子。
有的时候,他太累了,三十年一晃而过,最后找到的只有一块坟墓。
所以到后来他宁愿被人当成傻子还是选择了最初的方法。
许季大脑清醒了一下,他在懊恼他为什么已经把风会划入了之后的生活,明明他们只是相处了三年。
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等到事情一结束,时间一过去,尘归尘土归土。
风会会离开他,不论以何种方式。
躁动的心慢慢平静,认识到这个事实,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想到自己刚才纷扰的思绪,他自嘲般笑了笑。
尤其是他还以为自己触摸到了他手的温度,多情的像春闺里的姑娘。
他应该知道自己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却还在留恋那人指尖的热意。
他蜷缩进被子,骂了自己一声,过了许久才缓缓睡去。
清晨,他果然又起晚了。
风会没叫他,只是在外面等着,许季走下竹楼。
风会正靠在一棵杨柳树下,他穿了一件深绿色的衣服,比杨柳更绿的颜色。
不知道他等了多久,风会懒散着曲着左腿,无聊的用手里的枝条在满弓刀的眉眼间轻点。
满弓刀不满地摇了摇头,风会笑着一下,没在戏弄,把那根枝条环成一个圈放在满弓刀的左耳处。
看到许季,他丢掉刚拾起的柳条,带着笑道:“我看昨晚那么晚睡,今早便没叫你。我也刚起没多久,现在这个时辰出发到城则也差不多。”
许季捡起一根柳条,模仿他的样子将它环成一个圈。
他正准备放在满弓刀的右耳处,面前的人微微低下头:“它已经有一个了,你这个给我,算是给我等你的奖励。”
许季愣了一会。
风会抬眼笑道:“不给也行,我等你不需要奖励。”
许季低头把那根柳枝圈小了一点,让他把手伸出来:“等一下你骑马,戴再头上容易会掉,还是戴在手上吧。”
许季握住他的手,将他的衣袖往上推。
腕骨处被轻捏,柳枝环戴上手,他们靠太近了,风会清楚地看到他细长浓密的睫毛在微微颤动,眼皮上方的那颗小痣在他洁白的皮肤上格外清晰。
风会想用细长的柳枝轻点那处,粗糙的柳枝刺弄他细腻的皮肤,眉毛会轻轻皱起。他应该不会生气,只是睁开眼时会有些许茫然和无措。
许季松开他的手,那个柳枝圈戴着刚刚合适。
满弓刀走上前轻拱许季的手,许季抚摸它洁白的鬓毛柔声道:
“你的耳环被你主人抢了,我也没有办法。”
风会系上马鞍,听到这话轻笑。
他先把许季扶上马。然后干脆利落上了马。
细长的手指绕过许季的腰,他拉住缰绳,身体不可避免地靠近。
许季身上有一股独特的香味,让人很安心的香。
风会贴在他身后,双臂禁锢住他纤细的腰肢。
马一震一震地走,弄得许季的心七上八下。
他低头,视线落在握着缰绳的手,修长的手指拽紧缰绳。骨骼分明的手背上青筋凸现,像正在拉箭那样血脉膨胀,手腕处带着自己刚为他编的柳枝条。
许季轻往后靠贴上他的胸膛,身后的人似乎愣了一会,然后靠在他的耳边道:“这里的路不平,到了大路上会好很多。”
许季点头。
风会往前靠了一点,马背上终究不舒服,许季没骑过马。眼下天气还不是很凉,他也只穿了几件薄衣,这一段路下来,可能要磕坏了。
风会放松马绳,让步伐慢下来。
可他这样却恰恰会错了许季的意思。
许季却只想要这段路快点结束,不是因为难受,只是身下一顿一顿的让他不可避免地贴上后面的人。
“是不是坐的不舒服?”风会贴在他的耳边,滚烫的气息打在他的脖颈。
许季刚想道没有,腰上突然覆上一只手。
风会单手握着他的腰,抱着他往后靠。
“这个位置是不是舒服一点”他问。
许季点头应道。
他今天穿了一件比较宽松的衣服,风会握着他的腰才能感受到这人到底有多瘦。
他恶劣地想将他整个人蜷缩在怀里,另一只手不应该握着缰绳,而应该握着他的脖子。让许季完全靠在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