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许垠有些许失控。
程堃什么也没讲,只安静地陪伴着他,默默等他情绪消散。
许垠见她如此,险些哭得更凶了。
他一次都没有在她面前流过眼泪,但程堃为什么总知道对待他的最好的方式?
五分钟之后。
“我今天能在你这里借宿一晚吗?沙发就好......”
许垠收了泪,向她请求道。
他此刻还不想去面对母亲,以及那个家。他现在只想待在她身边,待得再久一点。
程堃顺着他的声音抬起头,看见他还有点红肿的眼睛以及眼底的青黑,还是点了点头。
如果这样会让他更好受一点的话,那就这样吧。
许垠垂首道谢:“谢谢......”
经历了长途旅行,又哭了一场,他没有精力再挪动了。
“浴室里有一次性用品,我给你拿出来?”程堃问。
“我还有。”
许垠望向门口的箱子。
也是。
“那去吧,客卫只有一个淋浴头,洗漱用品都在主卫里,你根据你带的东西,看着用吧。”程堃指了指两个卫生间,叮嘱道。
许垠点头,动身去取了自己的箱子。
等收拾好东西,他在主卧与客卫两扇门间站了会儿,还是转身去了主卧。
步入房间,他没有多看,直接进了浴室。
程堃的浴室空间也一如她本人,透着股冷调。
东西不多,精简实用中仍兼具美观。
许垠洗漱到一半,才发现自己忘了牙刷。
他回想起程堃的话,顺手在镜柜处找了找,偶然打开里面的某个袋子后,他一下子愣住了。
——这是一袋男士用品。
袋子后面,有程堃所说的一次性牙刷。
许垠站回淋浴下,身体被热水烫得通红,他却毫无反应。
刚才,程堃有一件事没问,他不确定她是故意的还是忘了——他是怎么知道丰子维在这所学校的?
其实不止是丰子维。
他知道的,也许比她想的更多。
程堃之前在北方念大学时,他去找过她一次。
他用了一整个半天,辗转上千公里,从温和湿润的南城飞到那个冷冽干燥的城市,去到她所在的地方。
当他终于站在她学校面前,正犹豫是否要和她联系的时候,他意外遇见她与一个男生上了同一辆车。
她看起来没有与丰子维在一起的亲昵,反而有些冷淡,但那人明显对她不同。
他跟了上去。
那是一个傍晚,她在酒店待了多久,他就坐门口等了多久。
从黄昏一直等到天黑。
所幸,他们没有过夜。
程堃和那个人在学校门口分开。
他注视着程堃一点点变小的背影,转而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跟上了那个男生,然后简单演了出戏。
一个来姐姐学校参观却不巧迷路的高中生,一不小心和校内大学生相撞,大学生伸出援手,两人逐渐发展成朋友。
很普通又简单的戏码。
许垠试探过很多次。
那人不算糟糕,憨傻、仗义、天真,甚至称得上正直。身体素质应该是很好的,就是人有点蠢。
所以后来被甩也不足为奇。
他听他抱怨过这段不正常且难熬的关系,也知晓程堃在单方面宣布关系结束后,那人如何哭嚎着想要挽回。
许垠记得当时自己的反应,只是单纯地在心底冷笑。
——原来那个人连男朋友都算不上。
至于丰子维......他用的方法也差不多。
只不过丰子维见过他。
所以获取信息的来源,他选择了他的朋友。
丰子维这个人,远比北城的那个难搞得多。
他本身就沉毅寡言,终究还隔了一层,他只能知道些基本信息,比如,他现在在南大上学,又比如,他始终单身......
他知道姐姐有欲望,人都有欲望。
那这个人为什么不可以是他呢?
水流倾泻而下,炽热逐渐变成了疼痛,直到蔓延到他无法承受。
他伸手关掉了水源。
许垠走回镜柜前,拿起了那支牙刷。
袋子里有一对牙刷,情侣款。袋子后的一次性牙刷是单支的,但这个他没动。
他选择从袋子拆出一支来。
龌龊又无用的行为。
他不屑的,但他正在做。
许垠刷了牙,将牙刷摆在程堃的旁边。
看起来像情侣同居会做的。
“叮咚。”
穿衣间隙,隐约中能听到门外铃响。
许垠身体一顿,加快了换衣速度。
从浴室里出来时,他头发上还滴着水。
推开房门,始料未及,他见到了一个认识的人。
“......成溯哥?”
“许垠?”
一时间,两个人都愣住。
程堃回头望了眼许垠,又看向眼前的人,只觉头疼。
成溯是提前交卷后往这儿赶的。
做题很快,交卷也用不了多久,但赶往程堃家的时间却感觉格外的慢。
直到他匆匆走出电梯,压下不稳的呼吸,按下那个门铃。
等待的时间又变慢了。
成溯发觉到自己的异样,特地拿起手机看了眼,试图将自己拽回现实,让身体和大脑回归正常。
这一看,他才发现,早就静音的手机屏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消息,是程堃十几分钟前发来的。
【今天有事,明天聊。】
成溯一怔,面前的门却刚好开了。
见到来的人是他,程堃面色不算好。
“抱歉,我考完拿起书包就过来了,没看到......”
成溯道歉得很快,手机屏幕却还停留在聊天界面。
程堃看见了,压下了火气。
话未说完,垂眼间,成溯看到门口的那双男鞋,愣了愣。
随后,主卧的门被人打开。
成溯抬起头,用了一秒回想这张脸,又用了半秒记起他的名字。
——许垠。
程堃的弟弟。
到这里时,他都还能勉强说服自己。
可当程堃拉着他出了门,不让他们俩正式见面时,成溯知道,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期了。
咔哒一声。
门关上,隔绝出门内门外两个世界。
他是被关在门外的那一个。
成溯什么也没问,不等程堃说话,他率先开口:“没事,我就来说两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