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
“你可能已经猜到了,但我还是得亲口告诉你。”他很认真地同她说。
程堃直接愣住了。
说完,成溯等了等,程堃没有任何回应。
他甚至无法判断程堃的表情是否有变化,因为此刻他大脑已经过载快要宕机了。
成溯还是决定继续说下去。
“我会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从陌生人开始,重新追求你。”他看着她的眼说。
“给我一个机会?”成溯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一只首饰盒。
程堃还未从无奈又惊讶的余潮中反应过来,便眼见他将它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串手链。
成溯拿着手链,解开扣结。
正式替她戴上之前,他特地看了眼她的表情。
好像有点吃惊?
成溯不确定,他心跳已经快到极致,不敢相信自己大脑此刻的任何判断。
她没有直接拒绝或躲开,成溯就当她默认了。
他替她戴好手链,将盒子放到她的手心。
“那就说好了,我明天联系你。”成溯自觉她不会留他,主动提出明天再聊的建议。
程堃还是什么也没讲。
但对于此刻的成溯来说,她什么也不说,也许已是最好的结果。
“我先走了。”
成溯留出她消化的时间,准备离开。
走前,他下意识想摸摸她的头,但他忍住了。
还不是时候。
“晚安。”
成溯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转身走掉了。
电梯下行,将成溯送到了楼下。
程堃这才缓缓抬起手腕,看向那里在灯光下闪烁的铂金手链。
她半仰起头,闭上眼深呼吸。
她觉得不安,很不安。
原因不是出在成溯的告白,她不安,是明知道成溯可能会如此的情况下,她仍有那么一瞬间出现了大脑空白。
她犹豫了。
——
成溯知道程堃可能会后退。
程堃很聪明,他不加掩饰的行迹、藏在行动中的试探,她早已察觉也不为过,只是从未向他明说。她可能会拒绝、会后退,成溯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不过如今这种情况,他不知是称得上好还是不好。
最近,她没有决绝地推开他,她只是巧妙地关上了那扇他试图进一步了解与吸引她的门,却不拒绝他的靠近。
她好像在无声地告诉他:离我远点儿。
成溯能想象出她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理智、蔑然、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那都是外人难以见识到的程堃。
成溯发觉自己真正喜欢上程堃之后,他曾认真思考过一次。
那天他留下究竟是对是错?
他不清楚。
那个时期的他,不会因为一点虚无缥缈的好感就迈出第一步。
挺好的。
成溯心想。
——不如回归原点,重头开始。
他原计划认认真真找一个地方,一个安静的、程堃喜欢的、适合说话的地方,他慢慢告诉程堃这件事。
但意外接踵而至。
从程堃主动见他,到氛围不佳的那顿晚餐,再到此时此刻的许垠......他来不及邀请,事情便已经发生了。
程堃不知道,看到许垠的那一眼,有一段记忆突然冲进他的脑海。
是一个很小的片段,一个有关生日宴的零散碎片。
他记得自己曾越过很多人,看见了宴会的主角,许垠,以及他旁边的那个人。
他记起了当初的疑问,那个华丽精致、价格不菲的蛋糕,为什么落的第一刀是和一个陌生女孩一起?
方才,他忽然想起了那天许垠的眼神。
就在与许垠视线相接的那一瞬间。
也许,许垠那时候望向的那个人,就是程堃。
今天再一次见到他,当他再次看向程堃时,他终于懂得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跨越时空的界限,有些东西历久弥新。
他喜欢程堃。
一如此刻的他。
——
程堃进屋,缓缓关上房门。
“姐,为什么许垠哥现在会......?”
许垠不自觉走近两步,但看到她手里的东西之后,他却突然噤声,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你去休息吧,没什么事。”
程堃没回答他的问题,径直去了卧室,留许垠一个人待在客厅。
许垠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盯着她消失那个方向站了许久。
程堃攥着手链盒进了门。
在原地愣了会儿,她才像刚意识到什么似的,疾步走到梳妆台前,试图解下手链。可是手链扣实在太小,她心亦乱,最终只是反复失败。
又一次尝试未果,铂金在光线下晃动,闪得她眼睛疼。
程堃眉头紧皱,烦躁到想抽烟。
几秒后。
“啪嗒。”
一声清脆的开关响,卫生间的狭小空间里响起风机运转的声音。
刺啦——
刺啦——
程堃站在镜子前,心烦意燥地快速按着打火机,平日里从未罢工过的老朋友今天却怎么也点不燃。
她在心里暗骂一声,将烟盒和火机一并扔在了台面上。
胸口起伏不定。
程堃抬起眼眸,望向镜子里的自己,却在视线迁移中,看见了一支没见过的牙刷。
她常年用固定品牌,这不是她买的。
程堃顿了顿,从柜子里翻出成溯的那袋东西。
那板被拆过的牙刷俨然躺在袋子中间,用撕裂的纸板与包装宣告刚才发生的一切。
程堃如面具般冷漠平淡的脸上终于有了龟裂和松动,有一些东西就快压抑不住。
她双手撑着台面,强迫自己闭上眼深呼吸。
放轻松。
程堃对自己说。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反反复复几个来回,程堃终于头脑逐渐清醒。
一时间,她心里闪过很多问题。
每一个问题,她都试图寻找答案。
有些简陋、有些宏大、有些困难,但无论什么,都一一在她自己的向往前败下阵来。
程堃清楚,她只想要平静而幸福的生活。
然而,眼前的境况显然与她的目标背道而驰,唯一的解法是让生活回归正轨。
是的。
她需要好好解决一下和这两人的关系。
二十分钟后,程堃吐出一口浊气。
她来到主卧门处,再次打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