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光渐渐移到了沙发脚边，客厅里只剩下碘伏瓶搁在茶几上的轻响，还有两人交叠着的、平稳的呼吸声。

慕江衍的胳膊已经消好毒，红痕被贴上了一片小小的创可贴，他窝在邵何深怀里，鼻尖还蹭着对方的衣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邵何深卫衣上的抽绳，心里的愧疚还没散干净，小声嘀咕着：“我真的就看了一眼，没主动惹事。”

邵何深没应声，只是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擦过他额角的疤痕时，动作轻得像碰着易碎的玻璃。

两人安静了好一会儿，直到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邵何深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像是自嘲，又像是感慨：“有时候真觉得，认识谭凌弑和缔秋哲他们俩，就是个错误。”

慕江衍的动作猛地一顿，抠着抽绳的手指僵住了，他抬起头，撞进邵何深那双沉得像夜的眼睛里。

“还记得六校联赛那次吗？”邵何深的目光飘向了窗外，落在楼下那盏昏黄的路灯上，声音慢了半拍，带着点遥远的意味，“那是咱们四个人第一次碰面。赛场按各校成绩混排座位，我和你挨着，谭凌弑和缔秋哲就坐我们斜前方，四张桌子挨得近，想不注意都难。”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意味：“对缔秋哲的第一印象，就是个闷不吭声的哑巴。整整半场考试，他头都没抬过，笔尖落在卷子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有人不小心撞了他的桌子，他也只是皱了皱眉，连句抱怨都没有。后来领队老师过来交代事情，问他要不要喝水，他也只是摇了摇头，全程没说一个字。那时候我还跟你说，这人怕不是个哑巴吧？成绩看着是真好，草稿纸写得比标准答案还工整，就是性子太孤僻，看着就不好接近。谁能想到，他那股沉默劲儿里，藏着的是一股子疯气？握着支笔就能把人制得动弹不得，眼神冷得能淬出冰来，跟考场上那个安安静静的书呆子，根本就是两个人。”

“至于谭凌弑，”邵何深的声音里多了点无奈，还掺着几分说不清的荒谬，“印象就更鲜明了。那小子性子张扬得很，开考不到半小时就转着笔杆哼歌，被监考老师瞪了好几眼才收敛。中场休息的时候，他嫌旁边的人翻卷子声音大，当场就呛了人家一句，嗓门大得整个考场都听得见，活脱脱一副混不吝的样子。那时候我瞅着他卷子上大片的空白，还跟你说，这人成绩肯定好不了，脾气还差，少跟他打交道。联赛成绩出来，他堪堪排第十，压线拿了个三等奖，我当时还觉得，果然是运气好。可今天撞见的时候呢？他拎着根木棍，下手又狠又快，眼里那股子不管不顾的疯劲，差点没把我吓一跳。跟考场上那个咋咋呼呼的张扬小子比起来，简直是换了副心肠。”

邵何深的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力道带着点惩罚的意味，却又舍不得真的用力：“那时候我哪能想到啊，这两个看着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一个闷得像块石头，一个躁得像团火，骨子里居然都藏着一股子疯气。我以为缔秋哲就是个一心扑在学习上的哑巴学霸，以为谭凌弑就是个成绩垫底、脾气糟糕的刺头，结果呢？一个握着笔就能当武器，一个抡着木棍就敢冲在前面。”

“咱们跟他们素不相识，联赛上不过是同桌一场的缘分，连话都没说过几句。”邵何深叹了口气，收紧了揽着他的胳膊，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发丝，“可偏偏是你，跟这两个我眼里‘一个闷疯一个躁疯’的人搅和到一块儿，还跟着他们往巷子里凑，胳膊上划了道红痕回来。你说，这算不算是识人不清？”

慕江衍的脸颊瞬间红透，低下头，把脸埋进邵何深的颈窝，声音闷得像蚊子哼：“他们……他们也没那么糟。谭凌弑看着躁，其实护短得很，上次有外校的人骂我，他当场就冲上去了；缔秋哲虽然闷，可谁要是欺负了谭凌弑，他能记好久，下次准能找补回来。他们俩的疯，都不是乱疯，是对着坏人疯。”

“坏不坏，不是看表面的。”邵何深的声音软了些，带着点后怕，“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推开门看见家里没人，心里有多慌？我放下购物袋就往外跑，沿着你常走的路一路找过来，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生怕你出事，生怕你被人欺负，生怕我晚来一步，就看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