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暖融融的，漫过床沿，漫过两人交叠的身影，漫过这个三月里，最温柔的午后。

慕江衍埋在邵何深怀里，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他衣角的纹路，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鼻尖的消毒水味早就散得干净，只剩下洗衣液的清浅香气。他蹭了蹭邵何深的颈窝，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倦意：“躺得浑身都没劲了。”

邵何深低头，指尖替他捋开额前沾着的碎发，目光掠过额角那块浅浅的疤痕时，动作放得格外轻缓：“再歇会儿，就算疤结好了，也别太折腾。”

他说着，抬手看了眼腕表，又扫了眼厨房的方向，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家里的牛奶和面包都没了，我去楼下超市补点货。”

慕江衍立刻抬眼，刚想跟着起身，就被邵何深按住了肩膀。

“老实待着，”邵何深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脸颊，“不许乱跑，我很快回来。”

慕江衍撇撇嘴，心里有点不情愿，却还是乖乖点头：“知道了，快去快回。”

邵何深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捞过椅背上的外套，又走到玄关换了鞋，临出门前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乖乖窝在床上没动弹，才轻轻带上门离开。

防盗门咔嗒一声合上，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慕江衍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斑发了会儿呆，觉得实在无聊，才伸手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刚亮起来，一条新消息就弹了出来，发件人是谭凌弑。

【咱们今天有事儿要处理，来不来？】

慕江衍的手指顿在屏幕上。他太清楚谭凌弑嘴里的“事儿”是什么，多半是和上次巷子里的冲突有关。邵何深临走前的叮嘱还在耳边，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敲下“不去”两个字。

指尖还没落下，第二条消息又跳了出来。

【卓羽也在。不是一直好奇他打架什么样吗？现在来，就能看见。】

慕江衍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天巷子里谭凌弑那句“他打架时才换性子”的话，瞬间在他脑子里炸开。卓羽平日里垂着眉眼、安安静静的模样，和谭凌弑口中那个判若两人的身影，在他脑海里反复交叠，那点被强行压下去的好奇心，瞬间像野草般疯长起来。

他几乎是没经过思考，手指飞快敲出两个字：【等我。】

发完消息，慕江衍掀开被子就往床下跳，动作利落得没半点拖沓，额角的疤痕早就不痛不痒，连半点牵扯感都没有。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套上，对着镜子扒拉了两下头发，疤痕被碎发遮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这才轻手轻脚地溜出公寓。

三月的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得他脖颈发痒。慕江衍快步穿过两条街，拐进三中旁边的窄巷时，一眼就看见巷尾站着的三个人。

谭凌弑靠在墙上，手里转着根木棍，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缔秋哲站在他身侧，依旧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手里攥着支笔，笔尖在指尖转得飞快；卓羽则站在阴影里，垂着眉眼，周身透着股内敛的气息，和那天没什么两样。

慕江衍快步走过去，撞了撞谭凌弑的胳膊：“搞什么名堂？还神神秘秘的。”

谭凌弑挑眉，把手里的木棍扔给他：“上次那几个，今天又来找茬，正好堵个正着。”

慕江衍接住木棍，掂了掂重量，刚想追问是哪几个，巷口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七八个人影晃了进来，为首的那个染着黄毛，眼神凶狠，看见他们就骂骂咧咧：“操，还敢在这儿等着，真当老子好欺负？”

话音未落，黄毛就挥着拳头冲了过来。谭凌弑骂了一声，率先迎上去，木棍抡得虎虎生风。慕江衍也不含糊，握着木棍挡在身前，和冲过来的人扭打在一起。

巷子里瞬间乱成一团，拳脚碰撞的闷响、叫骂声混在一起。慕江衍余光瞥见缔秋哲，他没拿武器，只是侧身躲开攻击，指尖的笔不知何时已经握得极紧，偶尔出手，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被碰到的人瞬间就捂着胳膊退开，竟没沾到一点狼狈。

而他真正的注意力，全在卓羽身上。

刚才还安安静静站在阴影里的人，此刻像是换了个人。眉眼间的内敛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冷得疯狂，动作又狠又快，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温和。他躲开一个人的拳头，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猛地一拧，伴随着一声惨叫，那人直接瘫在地上。他的动作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招招都往对方破绽处钻，和刚才那个对着空气说话的少年判若两人。

慕江衍看得心头一跳，差点被身后的人偷袭。他回过神，一棍子敲在对方的胳膊上，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谭凌弑没骗人，这小子打架的时候，确实像换了个人，疯得没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