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风卷着燥烈的少年意气,掠过教学楼的窗沿,香樟浓绿的枝叶被吹得沙沙作响,连带着教室最后一排的课桌,都浸在跃动的晨光里。距离六校联赛只剩三日,晨读铃声刚落,教室里还飘着落笔的细碎声响,两道身影就径直走到了慕江衍和邵何深的桌前。
是年级第三,和年级第四。
正是这两个人,前两年代表律江七中出战六校联赛,稳扎稳打拿下佳绩,去年更是一举摘得联赛总冠军,也是七中除了慕邵二人外,最拔尖的理科尖子生。他们是同届,平日里低头刷题少有交集,此刻脸上却带着几分郑重的熟稔,敲了敲课桌,开门见山。
“慕江衍,邵何深,跟你们说个联赛的规矩,你们第一次参赛肯定不知道。”年级第三语速沉稳,“这六校联赛,除了先打答题辩组队赛、再考个人笔试的正赛,赛前还有个不成文的老规矩——每个学校都要录一段放狠话的短视频,发给组委会再同步到六校,算是赛前亮底气,互相探虚实。”
年级第四立刻补充,指尖指向办公楼:“前两年都是我们俩录,现在各校视频都到主任办公室了,林老师也在,你们过去看完直接录咱们七中的就行。”
慕江衍指尖还压在物理真题卷上,眼尾扬着几分散漫桀骜,挑眉应声:“行,看看去。”
邵何深侧头,眉眼温润,脊背挺直,温声颔首,指尖轻合数学资料,动作利落沉稳。
两人并肩起身,跟着同届的三四名往办公楼走。晨光落肩头,黑色卫衣蹭过浅灰色针织衫,肩头相抵、步调一致,是刻入骨血的同桌默契。前方两人望着他们的背影,眼底只剩服气——这两位竞赛场的王者下场打联赛,六校的理科生怕是要见识到真正的锋芒。
主任办公室里,林岚已在等候,桌上电脑亮着,文件夹里整整齐齐躺着五个视频,文件名清晰标着:常德一中、云英九中、胜明十中、青阳三中、灌海中学。
“来了就坐。”林岚笑着点头,“各校视频都齐了,看完心里有数就好,这只是预热,不用较真,等会儿录视频,你们随性就好,不用刻意拿捏。”
慕江衍和邵何深并肩落座,手肘相抵看屏幕。邵何深轻点鼠标,常德一中的视频先播放,两个男生语气沉稳,表态中规中矩;胜明十中、青阳三中皆是低调宣战,四平八稳;灌海中学稍显张扬,却也只是赛场常见的狠话,没半点新意。
慕江衍看得漫不经心,手肘撑桌沿,指尖抵着下巴,眼尾懒懒的,偏头凑到邵何深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都是些废话,没看头。”
邵何深指尖轻摩挲鼠标边缘,温声附和,气息拂过他耳廓:“不过走个流程,算不上真狠话。”
同届的三四名也点头:“往年都这样,没人愿意把话说太满,也就灌海中学张扬点,翻不起浪花。”
几所视频看完,两人心底毫无波澜,直到邵何深的指尖落在最后一个文件名上——云英九中。
鼠标轻点,视频播放。
画面里是云英九中的教室,简洁干净,一张课桌前并肩坐着两个少年,那股诡异又强悍的默契,瞬间攥住所有人的目光,办公室的空气都凝了几分。
靠窗的少年,是缔秋哲。
眉眼清冷,肤色冷白,下颌线利落硬挺,指尖轻搭桌沿,脊背绷直,全程抬眸望镜头,自始至终没说一个字,唇角都没动过半分。他的眼神沉如深潭,藏着万千思绪却半点不露,只有偶尔侧头看向身侧人,眸光微动,或是指尖在桌沿轻敲两下,连口型都没有,像一尊冷寂的雕塑,沉默,却透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身侧的少年,是谭凌弑。
眉眼张扬,眼尾天生上挑带桀骜,眉眼间淬着几分野气,开口时语速平稳,字字精准力道足,没有半句废话。他说的是云英九中备战联赛的决心,是答题辩对题型的绝对把控,是笔试稳拿高分的笃定,字句间是理科生的缜密,又裹着化不开的狂傲,像把缔秋哲的心思,一字不差的复刻出来。
最惊心的,是他们读心式的极致默契。
谭凌弑的话,句句踩着缔秋哲的心思走。偶尔他会突然顿住,侧头看向沉默的缔秋哲,眼底带了然的询问,对着镜头低声问:“然后是什么?再说一遍。”
缔秋哲依旧无言,只眸光微闪,指尖敲桌的节奏变半拍,仅此而已。
可谭凌弑像瞬间读懂了他所有未说的心思,回头望镜头继续开口,条理清晰、字字戳要害,连缔秋哲藏在骨子里的那份倨傲,都复刻得丝毫不差。
全程,缔秋哲无言,谭凌弑侃侃而谈。
在旁人眼里,这哪里是搭档,分明是一个人的本心,借了另一个人的口舌。缔秋哲是藏在暗处的谋,谭凌弑是露在明处的锋,这份默契,不是朝夕磨合能成,是旁人望尘莫及的灵魂同频,诡异,又强悍得让人脊背发紧。
视频后半段,谭凌弑的话锋陡然变了。
眼底的沉稳彻底褪去,只剩极致的张扬与倨傲,唇角勾起一抹轻慢又狂妄的笑,周身的戾气炸开。这一段,是他彻底脱离缔秋哲的本心,自己擅自加的嚣张狠话,没有多余的铺垫,对着镜头,对着所有参赛的六校选手,语气轻佻又轻蔑。
他说的话不多,却字字淬着寒气,最后更是扯着唇角,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冷笑,对着镜头,清晰的吐出两个字——
“总之一句话啊,菜逼。”
这两个字,轻,却极具侮辱性,是赤裸裸的蔑视,是把六校所有参赛选手都不放在眼里的狂傲。
显然组委会觉得这两个字太过出格,紧急把这段剪了,视频画面在这里有明显的卡顿跳帧,声音也断了半拍,能看出是仓促处理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