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风彻底暖透，卷着香樟新叶的清甜，掠过教学楼的窗沿，掀动着课桌上堆叠的试卷边角，教室里落笔的沙沙声被风揉得细碎，连带着最后一排同桌并肩的身影，都浸在温软的晨光里。

不过是返校后的几日光景，日子依旧是稳妥的模样。慕江衍和邵何深照常从公寓里同出同归，清晨迎着晨光出门，并肩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同一张课桌前，刷题、讨论，偶尔提点一下对着难题愁眉苦脸的陈放。竞赛早已收官，保送的名额尘埃落定，两人身上没了半分冲刺的焦灼，只剩高三最后一段时光的从容松弛，指尖划过书页的动作都慢了几分，眼底盛着的，是朝夕相伴的安稳，是同桌并肩的温柔。

变故，是在周三的自习课上落下来的。

林岚敲了敲教室后门，目光精准锁在最后一排的两人身上，温声开口：“邵何深，慕江衍，跟我来趟办公室。”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掠过几分诧异，却还是利落起身，将笔轻压在试卷上，并肩跟了出去。黑色卫衣的衣角蹭过浅灰色针织衫，肩头偶尔相抵，是刻进骨子里的同步与默契，晨光落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并肩的长影。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阳光铺在木质办公桌的卷面，几摞真题码得整齐。林岚示意他们落座，指尖轻叩着桌角的一张烫金通知，眉眼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开门见山，没有半句铺垫。

“找你们来，是想让你们代表学校，参加今年的六校联赛。”

她的指尖划过通知上的字迹，将那六所学校的名字清晰念出，一字不差：律江中学（七中），常德一中，云英九中，胜明十中，青阳三中，灌海中学。

这话入耳，两人眼底的诧异便淡了几分，只剩了然。

六校联赛，他们怎会不知。只是这份参赛的资格，前两年从未落在他们身上过。

不是实力不足，恰恰是他们的光芒，从来都绽放在更难的竞赛赛场。高一、高二整整两年，慕江衍主攻物理奥赛，邵何深扎进数学联赛，省里的金奖、全国的金奖，奖杯证书攒了厚厚一摞，那是属于他们的主战场。而这六校联赛，向来是留给校内其他尖子生的舞台——往年都是年级第三、第四名的同学代表出战，功底扎实、发挥稳，也从没让学校失望，去年更是一举拿下联赛总冠军，成绩亮眼。

学校素来懂因材施教，竞赛是他们的利刃，便从不让他们分心在联赛上，由着他们一心扑在更难的赛场，不问旁骛。

“前两年不让你们参赛，是怕联赛分了你们竞赛的心。”林岚看着两人眼底的了然，唇角漾开笑意，语气恳切，又多了几分郑重，“如今不一样了，你们的竞赛彻底结束，保送也定了，身上没了任何担子。今年的六校联赛，是你们高中生涯里最后一场校级比拼，老师想让你们去走这一趟。”

顿了顿，她补充上两人最关心的赛制，字字清晰，精准贴合你说的规则：“我跟你们说清楚赛制，这场联赛不是单一笔试，分两轮进行——第一轮是六校现场的「答题辩」，各校出两人组队参赛，抢答+限时解题+难题辩驳，比的是反应、思路、临场应变；第二轮才是「个人综合笔试」，考数理化三科综合卷，拼的是功底和细节。两轮成绩相加，算各校总分和个人排名。”

这话一出，慕江衍和邵何深的眼底，同时掠过一抹亮色。

答题辩。

这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环节。

常年泡在竞赛里的人，最不怕的就是临场抢答、限时解题，更不怕难题辩驳。竞赛场上的抢答环节、思路辩论、秒速破题，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比起埋头刷题的笔试，这种需要临场应变、默契配合的答题辩，反而更能发挥他们的优势。

反观往年参赛的年级三四名，功底扎实、笔试稳，却偏偏在这种需要快速反应、灵活辩驳的答题辩环节，少了几分锐气和爆发力。

“往年参赛的孩子，笔试没问题，就是答题辩的环节，总差了点临场的劲。”林岚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满是信任与笃定，“你们不一样，竞赛磨出来的临场应变，没人比得过你们。去年咱们拿了联赛第一，今年让你们去，一是替学校守这份荣誉，二也是你们俩在高中最后一年，用这场联赛，给自己的高中生涯圆满收尾。”

替校出战，也为自己圆满。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只有窗外的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阳光落在两人并肩的肩头，暖得晃眼。

前两年，他们看着年级里的同学备战联赛，看着他们站上答题辩的赛场，看着他们埋头笔试，那时的他们，一心扑在竞赛的卷子里，只当联赛是旁人的舞台。如今竞赛落幕，保送心安，这场联赛，成了他们高中最后一场能并肩奔赴的赛场。

而且是两轮赛制，先答题辩，再个人考。

是他们最擅长的环节，在前。

慕江衍先偏过头，撞进邵何深的眼底。同桌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眸底的光，邵何深眉眼温润，眼底却燃着竞赛生独有的、对赛场的跃跃欲试，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好胜与韧劲，是对答题辩这种比拼方式的本能期待。

他们是同桌，是朝夕相伴的人，是并肩闯过无数竞赛赛场的伙伴，更是彼此最默契的队友。答题辩要两人组队，校内再找不出第二对，比他们更契合的搭档。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慕江衍唇角先扬起熟悉的桀骜弧度，指尖轻轻撞了撞邵何深的手肘，语气里是少年意气的笃定，还有几分对答题辩的期待，“答题辩+笔试，联赛而已，去就去。”

邵何深眼底的温柔瞬间掺了坚定的光，侧头看向林岚，温声应声，字字清晰，和慕江衍的话叠在一起，是无二的默契：“老师，我们答应。”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推脱。

于他们而言，这场联赛无关保送，无关升学，甚至无关最终的名次。只是高三最后一场并肩的赛场，是先和身边人组队站上答题辩的舞台，再各自执笔赴个人笔试，是竞赛之外的另一种圆满，是对高中生涯的一场郑重收尾。

林岚脸上的笑意彻底绽开，眼底是藏不住的欣慰。她就知道，这两个孩子，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她将联赛的赛制细则和往届答题辩的真题、笔试卷一起推到两人面前，指尖点着纸面叮嘱：“联赛定在两周后，第一轮答题辩是六校现场比拼，各校两人一组，抢答是数理化的拔高题，辩驳是压轴难题的解题思路辨析，特别考验临场；第二轮个人笔试就是三科综合卷，难度不比竞赛低，但题型更贴合校内考点。你们不用刻意集训，你们俩是竞赛出身，答题辩的优势比任何人都大，保持手感，平常心就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