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福州载着竞赛金奖的荣光返程,高铁穿破晨雾驶入江苏地界时,窗外的景致都染着熟悉的温软底色。梧桐叶落满站台,风里裹着冬日的清冽,邵何深和慕江衍并肩走出车站,校服衣角被风吹得轻轻翻卷,手里的奖牌盒隔着布料,还留着领奖台上的余温。
返校的消息传开得很快,公告栏的大红喜报又被重新贴了一遍,省赛数学、物理双金奖的字样烫得醒目,两个少年的名字并肩落在最顶端,成了整个年级乃至全校的荣光。他们刚把行李放进储物柜,班主任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走廊尽头,招手叫他们去一趟办公室,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的雀跃。
办公室的阳光很好,斜斜地铺在木质办公桌上,驱散了冬日的凉意。
桌上摆着两份文件袋,泾渭分明。
一份是他们早已知晓的模样,素白封皮,右上角印着烫金的「浙江大学」校徽,边角处还贴着学校教务处的申请回执,那是此前学校为他们主动递交的保送申请,在他们奔赴福州参赛的这段时日里,已经尘埃落定——批复通过,数理实验班的保送资格,稳稳攥在手里。
而另一份,是全新的。
藏青封皮,纹路细腻,同样印着烫金校名,笔锋遒劲的「南京大学」四个字,落在纸面,沉甸甸的。
这是江苏的根,是省内万千学子寒窗苦读的终极向往,是刻在本地人骨子里的,最妥帖的荣光。
班主任指尖轻叩在那份藏青文件袋上,目光落在两个少年身上,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欣慰与感慨:“你们在福州拿的成绩,省里都备案了,实打实的顶尖水准。浙大那边的保送名额,学校之前替你们申请的,在你们回来的前一天就批下来了,这份是确认表,手续齐全,签字就能定下来。”
他说着,将白色的浙大文件袋推到两人面前,又拿起那份南大的,声音微微顿了顿,才继续道:“这份,是昨天下午刚送到教务处的。南大的招生办,主动联系的学校。”
“主动联系?”慕江衍眉梢微挑,难得有几分讶异。
“嗯。”班主任点头,眼底满是骄傲,“南大那边看到了你们的竞赛成绩,直言是江苏的好苗子,想把你们留下来。数学系和物理系,都给了保送名额,专业随你们挑,不用走任何额外流程,和浙大的资格一样,都是板上钉钉的稳妥。”
文件袋被轻轻翻开,两份印着南京大学抬头的保送申请表露出来,申请人一栏,邵何深、慕江衍的名字早已打印工整,墨迹清晰,只留了专业和签字的空白,等着他们落笔。
办公室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拂过,沙沙轻响。
对江苏的学生而言,南大的分量,无需多言。
家门口的顶尖学府,百年底蕴,数理学科的根基稳如磐石,于邵何深而言,这是最贴合他家境的选择——省内就读,生活开销减半,不用远走他乡让家里人牵挂,安稳,踏实,是旁人求之不得的最优解。于慕江衍而言,南大的物理系同样是顶尖梯队,资源雄厚,于他的天赋而言,绰绰有余。
这是一份从天而降的,近乎完美的邀约。
邵何深垂着眼,指尖轻轻拂过南大申请表的纸面,纸张的纹路硌着指腹,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清冷的眉眼间,是少年人独有的沉敛,没有狂喜,也没有犹豫,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份表,心思沉在眼底。
慕江衍也没说话,只是随手翻了翻那份南大的资料,指尖划过专业栏的“凝聚态物理”“基础数学”,又抬眼,目光直直地落在邵何深身上,没有半分遮掩。
班主任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明镜似的,这两个孩子,从竞赛集训时就并肩作战,熬了无数个深夜,刷了数不清的试卷,拿奖也是一起拿,这份羁绊,远比旁人想得要深。他没有催着他们立刻做决定,只是温和地开口,把选择权完完全全交到他们手里:
“两个学校,都是国内顶尖的985,浙大的数理应用、实验室资源、科创平台更拔尖,杭州的视野也更广;南大的基础学科底蕴更厚,在省内,人脉、资源、归属感都更足。你们是江苏本地人,南大是守家,浙大是奔赴,没有孰好孰坏,只有合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