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队集训的综合测倒计时贴在竞赛教室的黑板上,红笔写的两天,刺得人眼慌。上一轮模拟测的排名还钉在门口,邵何深第三,慕江衍第四,差一分就能持平,这一分,卡在光学的换算失误上,慕江衍捏着卷子看了半节课,没说话,只是把那道题的光路图描了三遍,纸页都被笔尖戳得起了毛。
保送的名额是定死的定心丸,却没人敢拿这个当退路。省队的名头,是实打实的底气,更何况是俩人一起冲的东西,谁都不想在最后一步掉链子。实验楼的竞赛教室比往日更沉,邻校的尖子生连翻卷都放轻了动作,笔尖刮纸的声响密而闷,邵何深和慕江衍依旧是靠窗的位置,隔道同桌,真题卷换了新的一摞,草稿纸攒着没扔,边角堆在桌角,俩人的胳膊肘再没轻易相碰,却总在同一时刻抬头,又同一时刻低头刷题,节奏严丝合缝。
慕江衍的光学短板终于磨出了模样,邵何深之前给的公式小条被他抄在了错题本的扉页,偏振、衍射、折射的关联捋得通透,再遇上复合大题,落笔就画光路图,公式套得顺,眉峰舒展着,再也没了之前拧眉死磕的窘迫。只是骨子里的犟还在,就算思路顺了,也不肯主动跟邵何深搭话,顶多在对方数论卡壳时,余光扫两眼,指尖在草稿纸上划道辅助线,推到过道中间。
邵何深心领神会,伸手扯过来,顺着那道线演算,数论的递推公式瞬间就通了。他的数论向来稳,唯独步骤上容易漏细节,被扣的分全是这类小毛病,慕江衍盯得紧,见他漏一步就拿红笔在纸页上戳一下,冷声撂一句:“省赛阅卷扣步骤分最狠,别仗着思路对就偷懒。”
邵何深也不反驳,按着他的话补全步骤,转头就把慕江衍没注意到的光学临界角标出来,字迹清隽,只写一个数值,不用多说,慕江衍看见就懂。
俩人的相处模式,彻底磨成了这样——话少到极致,却字字句句都踩在对方的软肋上,补得精准,护得妥帖,没有刻意的迁就,只有实打实的合拍。
不再是课间递纸、捡笔的小动作,而是更沉的默契。邵何深早上来校,会把慕江衍的水杯接满温水,放在桌角,水温刚好不烫嘴;慕江衍住校,每天晚自习前,会帮邵何深把竞赛教室的位置擦干净,把要刷的真题卷摊开,连笔都摆得整整齐齐。这些事做得自然,连陈放都打趣,俩人跟提前对过流程似的,比室友还室友。
集训的实操课换了新题型,不再是单一的力学模型,而是光学和力学结合的复合装置,要组装折射仪,还要同步演算光线折射后的受力偏差,讲师只讲了一遍要求,就开始计时,容错率几乎为零。
邻校的尖子生当场就慌了神,有人装错了折射镜片,有人算错了角度偏差,急得指尖发抖,返工都来不及。邵何深和慕江衍却没半点慌乱,对视一眼,没说话,直接分了工——慕江衍装装置,邵何深演算公式。
慕江衍的指尖稳得惊人,折射镜片卡得精准,支架调得水平,连镜片的清洁度都擦得干干净净,生怕有污渍影响光线折射的角度;邵何深的笔尖在纸上翻飞,折射角、折射率、受力分析、误差修正,一步不落,慕江衍报出一个镜片角度,他立刻就能算出对应的数值,俩人全程零交流,动作却快得离谱。
装置组装完成,光线透过镜片折射出精准的光斑,最后一个推导公式落笔的瞬间,计时的铃声刚好响。
讲师走过来,对着装置看了半晌,又翻完演算纸,难得松了点脸色,对着俩人说了句:“思路巧,配合稳,这道题,你们是全场唯一满分。”
这话落下去,邻校的尖子生都看过来,眼里的羡慕掺着点佩服,没人再嘀咕俩人“黏在一起”的闲话,只剩实打实的认可。慕江衍耳根微微泛红,别过头假装看卷子,邵何深侧头看他一眼,唇角极淡地勾了下,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演算纸推过去,上面补了道延伸题,是讲师没提过的题型。
课间休息,俩人难得歇了会儿,没刷题,只是趴在桌上喝水。陈放揣着两份加餐冲进来,还是慕江衍爱喝的小米粥加糖,邵何深爱吃的全麦面包,这次没损人,只是把东西往俩人面前一放,语气正经:“刚看你们俩实操满分,犒劳的,别熬坏了,月考还等着你们撑场子。”
他把自己整理的月考考点纸也递过来,这次的纸页不一样,上面不仅标了易错点,还在边角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刷题,一个递笔,旁边写着“七班双神,必胜”。
邵何深接过,指尖点了点纸页道谢,慕江衍瞥了眼那小人,耳根的红还没褪,嘴上扯着“幼稚”,手底下却把粥杯捂得紧紧的,甜香漫开来,刚好压过了刷题的油墨味。
吴译跟在陈放身后进来,手里拿着一摞物理错题本,是班里同学整理的,全是光学和力学的坑点,他往俩人桌角一放,低声道:“班里人凑的,你们看看,说不定能用得上,月考竞赛两不误。”
班里的氛围,从来都是这样。没人起哄,没人戳破俩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却都在悄悄助攻。有人路过时,会把俩人散落在地上的草稿纸捡起来,叠整齐放在桌角;有人收作业时,会特意把邵慕的作业本放在一起,扉页夹着便签,写着“加油”;数学课代表尹悦怡,甚至把自己的竞赛笔记复印了两份,悄悄放在俩人的抽屉里,没留名字。
孙宇良和杨闫趴在教室后门,探头探脑地看,孙宇良小声嘀咕:“他俩这默契,真没谁了,实操满分那下,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杨闫点头,手里还攥着包奶糖,想扔过去,又怕打扰俩人刷题,最后还是塞给了陈放,让他转交。
班长边远阳从走廊路过,脚步顿了顿,靠在门框上看了两分钟。暖光落在邵何深和慕江衍身上,一个低头喝粥,一个啃着面包翻错题本,影子挨得近,叠在墙上,轮廓柔和。他眼底藏着点默默吃瓜的笑意,没吭声,只是抬手把走廊的灯调亮了些,又悄无声息地走了,依旧是话少的模样,却把这份小心翼翼的温暖,护得好好的。
这就是高三七班,最朴素的默契,最真诚的善意。他们看着班里最拔尖的两个少年,并肩往前走,看着他们彼此补漏,彼此托底,看着那份青涩的惦念在刷题的时光里慢慢发酵,不戳破,不张扬,只悄悄陪着,悄悄助攻。
下午的理论刷题课,出了点小状况。
邻校的一个尖子生,看着邵何深的数论演算纸,凑过来想借看,语气带着点倨傲:“律江的第一名,思路应该比我们清楚,借我看看,互相学习。”他伸手就要扯邵何深的草稿纸,没等邵何深抬手,慕江衍先一步按住了纸页,指尖用力,语气冷得没温度:“自己的题自己刷,别人的思路,借去也没用。”
那尖子生的脸色瞬间僵住,讪讪地收回手,嘴里嘀咕着“小气”,却也没再纠缠。邵何深侧头看慕江衍,对方已经低头刷题,指尖在纸上划着光路图,耳根却泛着点红,脖颈的线条绷得笔直,像只炸毛的猫,护着自己的东西,半点不让。
邵何深的心头软了一下,唇角的笑意藏不住,低头继续演算,指尖却在草稿纸的边角,画了个小小的光路图,旁边写了三个字:谢了啊。
慕江衍余光瞥见,笔尖顿了半秒,没回应,只是在那三个字旁边,画了道数论的辅助线,也写了三个字:别偷懒。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俩人的草稿纸上,字迹叠着字迹,光路图挨着辅助线,暖光融融的,把那些细碎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意,捂得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