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队集训的强度又往上提了,教务处直接把周中加了两场模拟测,上午理论卷,下午物理实操,连核对错题的时间都得挤在课间和晚饭空档。保送申请表压在班主任抽屉里,没人再提,那点定心丸的安稳,早被连日的紧绷磨得只剩实打实的拼劲,半点松懈都不敢有。
实验楼的竞赛教室,成了邵何深和慕江衍最常待的地方。律江就他们两个进了省队集训,满教室邻校的尖子生,个个埋着头刷题,笔尖刮纸的沙沙声密不透风,翻卷只敢捏着纸角轻掀,连换笔芯都是低头速换,生怕思路断了就接不上。靠窗的位置被他俩占着,真题卷堆得老高,草稿纸撕了一张又一张,边角都被指尖磨得起毛。
慕江衍的光学还是硬伤,碰上偏振和衍射糅合的大题,光路图画了一张又一张,公式翻来覆去套,眉峰拧着,指节攥着笔杆泛白,愣是犟着自己死磕,哪怕卡壳半个钟头,也绝不先开口找邵何深。
邵何深看在眼里,不多话,只在旁边拆解题型,红笔只勾最关键的换算节点,把绕弯的公式拆成两步。等慕江衍的笔尖彻底僵住,他才把草稿纸轻轻推过去,指尖都没碰着对方的卷子。
慕江衍余光扫到,伸手扯过来,扫一眼步骤,落笔的瞬间就顺了,笔尖划过纸页的速度快了大半。整道题收尾,他侧过脸,耳根沾着点薄红,语气依旧硬邦邦没温度:“没绕弯,还行。”
邵何深彼时正对着一道数论变式题卡壳,闻言把自己的草稿纸推过去,是按着慕江衍清晨提点的模型补的延伸考点,字迹工整:“你说的临界模型,比讲师的图管用。”
俩人的互补,从来都是点对点的实在。
慕江衍帮邵何深盯物理实操的纰漏,邵何深组装模型总忽略支架水平度,游标卡尺读数偶尔差一点,慕江衍看见就拿红笔圈在他的实操本上,只标正确数值,半句废话没有;邵何深帮慕江衍理光学公式,把易混的折射率和偏振方向抄成窄纸条,塞他笔袋内侧,刷题抬手就能瞄,不用翻书耽误功夫。
题卡壳,递张演算纸就够;笔滚到桌角,对方先捡起来;公式记错,旁边草稿纸已经标好正确版本。全是下意识的小动作,熟得刻进骨子里,没有迁就,没有刻意,就是磨出来的默契,实打实的互相补漏。
月考的复习卷发下来,班里的节奏也跟着紧。陈放照旧每天晚自习前,把整理好的考点纸拍在俩人桌角,碎碎念:“年级组的易错点全在这,挑着刷就行,别顾竞赛把月考砸了,俩年级前二,跌下来难看。”
纸页上标得密密麻麻,选择陷阱、大题踩分点,连化学方程式配平的坑都圈了,是他挤着刷题时间整理的,半点没糊弄。邵何深接过道了声谢,慕江衍瞥一眼扯句“用不着”,手底下却把纸折平,塞进竞赛题册夹层,压在最显眼的地方。
陈放转身凑去吴译身边,压低声音笑:“一个嘴硬一个心细,俩人凑一起,比谁都合辙。”吴译点头,余光扫过,邵何深低头帮慕江衍勾公式,慕江衍侧头看题,指尖悄悄把邵何深的橡皮推回去,轻得没声响。班里人都见惯了,没人起哄,没人多话,只当是尖子生互相搭把手,再平常不过。
集训和月考的双线节奏,俩人掐得精准,也因住校和走读的差别,多了几分贴合的细节。
一三五有晚自习,慕江衍住校,就留在本班教室刷题到熄灯;邵何深走读,却也陪着留到九点半,等慕江衍把当天的错题磨完,才收拾东西离校。二四六集训停课,俩人泡在实验楼从早到晚,模拟测一套接一套,错题当场磨完补同类型题,连吃饭都是端着餐盘,对着手机里的真题题干低声聊思路。
周三集训实操课,讲师要求现场组装模型+同步推导,限时完成。邻校尖子生手忙脚乱返工的不少,邵何深和慕江衍却配合得稳。慕江衍装模型,指尖稳得离谱,游标卡尺读数精准到毫米,螺丝拧得松紧刚好;邵何深同步演算,慕江衍报个数据,他立刻对上公式,不用眼神交汇,动作思路全踩在一个点上。堪堪卡在截止时间完成,讲师核对完,点了头,算是实打实的认可。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乱糟糟的都在核对答案。慕江衍靠椅喝水,余光瞥见邵何深对着数论题蹙眉,草稿纸写了两页,最后一步死活拐不过弯。他没吭声,伸手扯过草稿纸,红笔唰唰划道辅助线、添两个公式,扔回去,连解释都没有。
邵何深抬眼对上他的目光,思路瞬间通了,几分钟顺完题,唇角轻扬:“谢了,这思路我没绕过来。”
“多大点事。”慕江衍撇嘴,指尖转笔,眼底藏点得意,语气依旧硬,“你帮我捋的光学,早扯平了。”
扯平。还是这两个字,俩人之间最常说的。谁也不欠谁,你补我一个漏洞,我填你一个盲区,付出对等,干干净净,没半点矫情。
周五的晚自习,班里走了大半走读生,只剩住校的几个还在刷题,灯熄了一半,慕江衍的课桌旁亮着盏小台灯,邵何深就坐在他旁边,没急着走。暖黄的光落在纸页上,邵何深帮慕江衍核对光学公式的易错点,指尖点在纸面,偶尔蹭到慕江衍的手背,俩人都没躲,慕江衍的指尖轻轻蜷了蜷,耳根浮起一点红,又很快褪去。
“偏振方向和折射率反了,调过来。”邵何深声音压得极低。
“知道。”慕江衍应着,落笔改题,速度没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