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时间，掐得依旧精准。

一三五的晚自习，班里人多，慕江衍住校，刷题到熄灯前一刻钟；邵何深走读，却依旧陪着，直到慕江衍把当天的错题磨完，才收拾东西。慕江衍会把邵何深的错题拍下来，发给他的微信，备注只有简单的两个字：补完。邵何深到家后，会把慕江衍的光学延伸题整理好，回发过去，同样是两个字：收好。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冗长的叮嘱，却把彼此的学习节奏，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周五的晚自习，班里走了大半走读生，只剩几个住校的还在刷题，灯熄了一半，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邵何深和慕江衍的课桌旁亮着盏小台灯。暖黄的光落在纸页上，邵何深帮慕江衍核对最后几道光学压轴题，慕江衍帮邵何深补全数论的步骤细节，指尖偶尔相碰，都只是轻轻错开，没有停留，却比往日多了点说不清的烫意。

“这道题的折射角，你算的是对的，就是临界值没标全。”邵何深的声音压得极低，怕扰了安静。

“知道。”慕江衍应着，落笔补上数值，笔尖划过纸页的声响，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九点四十分，宿管的脚步声准时出现在走廊里，邵何深终于要走了。他收拾好书包，把整理好的数论错题本递给慕江衍，“综合测前看看，都是你帮我揪出来的漏点。”慕江衍接过，也把自己的光学笔记递给他，“你的弱项，我标红了，走读回家别熬太晚。”

这是第一次，俩人互相递了自己的笔记，不是零散的纸条，不是单张的演算纸，是攒了许久的、认认真真整理的东西。

俩人一起走出教室，深秋的夜风更凉了，卷着梧桐叶的碎片打在身上，簌簌作响。路灯昏黄，把路面照得斑驳，走到宿舍楼的岔路口，脚步自然而然地停住。

左边是慕江衍的宿舍楼，楼道的声控灯亮着，暖光映着台阶；右边是邵何深的校门，夜色里的街道安安静静，只有路灯的光，铺成一条长长的路。

孙宇良和杨闫趴在宿舍楼的栏杆上，看见俩人站在路口，没吹口哨，没起哄，只是对着他们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眼底全是真诚的笑意。吴译抱着错题本出来，对着俩人点了点头，轻声说：“综合测加油，月考也加油。”

晚风里，梧桐叶落在俩人的肩头，邵何深抬手，帮慕江衍拂掉肩上的碎叶，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校服肩头，带着点清爽的味道，转瞬即逝。

“综合测，稳。”邵何深的声音很低，字字笃定，眼里映着路灯的光，亮得很。

慕江衍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里，那里有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坚定，有并肩作战的默契，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他的唇角挑着点桀骜的弧度，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却比往日软了太多，指尖轻轻碰了碰邵何深的手腕，又飞快地收回。

“废话，肯定稳。你也一样，数论别漏步骤。”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拖沓的告别。

慕江衍转身往宿舍楼走，背影挺直，校服衣角被晚风掀起来一点，脚步不快，却很稳。楼道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邵何深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才转身往校门走。手里的光学笔记还留着慕江衍的温度，书包里的错题本夹着俩人的字迹，晚风凉，心里却暖得发烫。

走读的少年，迎着夜色往前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脚步踏实，眼底有光。

住校的少年，踩着熄灯的铃声进了宿舍，翻开笔记，指尖划过那些红笔标注的字迹，眉眼柔和。

省队的综合测就在明天，月考的战场就在下周。

题还在刷，错还在改，路还在走。

只是他们都清楚，从这一刻起，不再是一个人往前冲。

有人懂你的犟，有人补你的漏，有人陪你一起，把枯燥的刷题时光，熬成了并肩的星光。

这份惦念，青涩，克制，却滚烫。

足够支撑着他们，一起闯过所有的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