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送的保底，是定心丸，却不是偷懒的借口；省队的名额，是执念，却也是实打实的目标。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份稳妥的后路，是为了让彼此能毫无顾忌地往前冲，不用怕输，不用怕遗憾，只管拼尽全力，就够了。

周三的晚自习，集训结束得比往常晚了半小时，实验楼的灯陆续熄灭，只剩竞赛教室的一盏白炽灯还亮着，暖黄的光落在空荡荡的教室里，落在邵何深和慕江衍的课桌上。

慕江衍还在对着一道光学实验题较劲，草稿纸写了一页又一页，指尖的笔杆都快被捏断了，邵何深坐在一旁，帮他核对实验步骤，红笔在纸页上圈出漏算的变量，声音放得很轻，一点点讲着思路，没有半分不耐烦。

“这里的折射角，你算反了，介质的折射率和空气不同，步骤要倒过来。”邵何深的指尖点在草稿纸上，微凉的触感蹭到慕江衍的手背，两人都没躲，只是慕江衍的耳根，又悄悄泛了点红。

“知道了。”慕江衍的声音低了点，指尖按着他标注的地方，重新演算，这次的步骤顺了很多，不多时就写完了整道题，抬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只有远处宿舍楼的灯，还亮着零星的光点。

“该回宿舍了，再晚宿管要锁门了。”邵何深收拾着桌上的题库，把两人的草稿纸都叠好，塞进慕江衍的书包里，动作自然又妥帖。

慕江衍点头，跟着起身，两人并肩走出竞赛教室，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在身后熄灭，光影交替间，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轻得像落在心尖上。

实验楼到宿舍楼的路，要穿过一片梧桐林，深秋的晚风卷着枯叶，簌簌落在肩头，微凉的风拂过脸颊，吹散了刷题的疲惫，也吹散了心底的浮躁。

慕江衍抬手拂开肩头的落叶，侧头看向邵何深，脚步放慢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冷静的思量，褪去了集训的紧绷，多了点认真：“省队选拔下个月中旬开始，分笔试和实操，物理的实□□没问题，笔试的压轴题要多刷几套真题，你的数学笔试稳，就是数论的压轴题容易卡壳，往后晚自习我帮你捋思路。”

邵何深闻言，也跟着放慢脚步，黑眸落在他脸上，眼底的温柔裹着清晰的考量，应声的话字字真切，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嗯，我的物理模型构建不如你，实操的步骤你多提点我，笔试的真题我帮你划了重点，今晚回去给你整理好。”

没有客套，没有推辞，只有实打实的分工，是彼此为对方考量的周全。

他们都知道，省队的选拔，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战场。

笔试的难关，要一起啃；实操的细节，要一起磨；哪怕是刷题刷到崩溃的深夜，身边有个人陪着，就什么都不怕。

梧桐林的尽头，就是宿舍楼的大门，宿管的灯还亮着，门口的孙宇良正扒着栏杆喊吴译，看见两人走来，立刻吹了声口哨，又被慕江衍一眼瞪了回去，悻悻地闭了嘴，却还是和吴译一起，偷偷冲两人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邵何深的指尖，在路过梧桐林的最后一步，轻轻碰了碰慕江衍的手腕，力道很轻，却带着稳稳的笃定，像晚风里的定心丸，像并肩前行的誓言。

“省队选拔，一起加油。”

慕江衍的脚步顿了顿，侧头撞进他的眼底，那里盛着梧桐叶的碎影，盛着路灯的微光，盛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坚定。他的唇角扬起利落的弧度，眼底的桀骜依旧，却多了几分柔软的暖意，指尖轻轻蹭回去，声音清亮又坦荡，字字铿锵。

“嗯，一起加油。”

保送的保底，是退路，不是终点。

省队的名额，是目标，也是新的起点。

他们接过了那份稳妥的期许，却从未放下心里的执念。

少年的征途，从来都不是安逸的坦途，而是并肩走过的荆棘路，是一起熬过的深夜刷题时光，是彼此眼里藏不住的光，是握紧了就不肯松开的手。

前路漫漫，硬仗还在。

可身边是你，便万事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