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送推荐的申请表,被班主任压在了办公桌的第二层抽屉,留了两人的名字,白纸黑字,是实打实的保底。省队选拔的集训通知,隔天就贴在了教务处的公告栏,红色的纸张烫着宋体字,印着参赛名单和集训排班表,邵何深和慕江衍的名字挨得极近,排在理科组的前两位,格外扎眼。
消息传进高三(7)班,教室里没什么意外的骚动,只有陈放拍着桌子喊了句“牛逼”,又被班长边远阳用眼神剜了回去,悻悻地捂了嘴,却还是忍不住凑到两人的课桌旁,扒着桌边探头看。
“集训从下周一启动,每周二四六晚自习停课,去实验楼的竞赛教室刷题集训,周末还要加半天课,教务处刚发的通知。”陈放把刚打探来的消息念得直白,指尖点着公告栏的照片,语气里满是唏嘘,“你们俩这下有的忙了,一边要冲学校的月考排名,一边要搞集训,还要刷国赛真题,铁人都扛不住吧?”
慕江衍手肘撑在桌沿,指尖转着笔,笔杆在指间划出利落的弧度,唇角扬着惯有的桀骜调子,眼底却没半分惧色,只淡淡扯了句:“这点事,还扛不住?”
他骨子里的硬气从来都在,越是硬仗,越是不肯低头。省级复赛一等奖的奖牌还压在笔袋里,微凉的金属边硌着笔杆,是底气,也是心气,既接了保送的稳妥,就更没理由在省队选拔的关口认怂。
邵何深坐在他斜前方,闻言侧过头,指尖刚整理完一沓国赛数学真题,字迹工整的错题标注贴在题册扉页,黑眸落在慕江衍脸上,语气平稳温和,却也带着同样的坚定:“集训的节奏紧,往后晚自习的刷题时间要挤出来,月考的卷子我帮你划了重点,不用全刷,挑易错题型就行。”
话音落,他把整理好的月考重点纸推过来,纸页是干净的草稿纸,红笔标着高频考点,连大题的答题模板都写得清清楚楚,边角处还补了慕江衍最容易漏的步骤细节,和从前无数次递过来的错题纸、竞赛思路纸,一模一样的用心。
慕江衍的指尖顿了顿,没伸手去接,却也没嘴硬拒绝,只是眼底的桀骜淡了几分,耳根悄悄泛了点浅红,指尖转笔的速度慢了半秒,最终还是扯过那张纸,揉进自己的题册里,声音闷着,没什么起伏:“知道了。”
口是心非的样子,落在陈放眼里,只觉得好笑,偷偷冲邵何深比了个“懂你”的手势,又被慕江衍眼风一扫,立刻缩了脖子,溜回自己的座位,却还是忍不住和后排的吴译小声嘀咕,满是看热闹的笑意。
班里的同学都心照不宣,没人戳破两人之间那点不言自明的默契,只是偶尔刷题累了,会偷偷看一眼斜前方的两人——邵何深低头演算真题,慕江衍对着物理竞赛题蹙眉,偶尔一方卡壳,便写张纸条推过去,上面只有简洁的思路,没有半句废话,纸条递来递去,边角偶尔蹭到指尖,也只是一瞬的触碰,快得像风拂过,却足够让慕江衍的耳根再红几分。
这份藏在刷题声里的亲近,是全班都看在眼里的默契,是不用明说的守护,没有暧昧的拉扯,只有并肩前行的踏实。
周一的集训,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实验楼的竞赛教室,坐满了各校选拔来的尖子生,律江中学就来了邵何深和慕江衍两个人,靠窗的位置被他们占了,依旧是挨在一起的两张课桌,晨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摊开的集训题库上,落在两人的笔杆上,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集训的老师是省竞赛组委会的特聘讲师,讲题的节奏极快,全是国赛的高频难点,例题刚讲完,立刻就抛出新的题型让现场演算,没人敢走神,连呼吸都放得轻。慕江衍的物理向来是强项,只是偶尔在实验步骤的细节上会卡壳,邵何深的数学思路快,却在物理的模型构建上稍逊一筹,两人刚好互补。
一道电磁学的综合题,慕江衍卡了辅助模型的构建,指尖攥着笔杆,眉峰蹙得紧,草稿纸写了半页,都没捋清思路。邵何深瞥见他的窘迫,没出声打扰,只是在自己的草稿纸上画了简易的模型图,连带着受力分析的线条,轻轻推到他手边。
线条利落,比例精准,刚好戳中那道题的核心卡点。
慕江衍的指尖一顿,抬眼看向邵何深,对方正低头演算另一道数学压轴题,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晨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专注又认真。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刻意的示好,只是恰到好处的提点,是彼此磨合出来的、无需言说的默契。
他低头看着那张草稿纸,指尖摩挲着纸面上的线条,心里的烦躁瞬间散了,落笔的速度也快了起来,不多时就写完了整道题的步骤,笔尖落在最后一个公式上时,唇角忍不住扬了点弧度。
集训的课间,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题目,嘈杂声不大,却也足够热闹。慕江衍靠在椅背上,仰头喝了口水,指尖捏着水瓶,看向邵何深,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硬气,多了点坦然的认可:“刚才那模型,谢了。”
“彼此。”邵何深应声,指尖刚写完一道数论的真题,抬眼看向他,眼底盛着温和的笑意,“你上午讲的那道力学大题,思路比老师的还快。”
两人相视一眼,都没再多说。
最好的并肩,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迁就,而是彼此互补,彼此成全,你帮我补短板,我替你捋思路,在满是难题的赛道上,踩着同一步调往前走,不用回头,就知道身后有人,身边也有人。
集训的日子,枯燥又紧凑。
每周二四六的晚自习,两人都泡在实验楼的竞赛教室,刷题刷到深夜,周末的半天集训,更是连吃饭的时间都挤出来,啃着面包对着题库,连陈放偶尔送来的零食,都被两人随手放在桌角,凉透了都没顾上吃。
学校的月考依旧照常,邵何深和慕江衍的排名依旧稳居年级前二,只是试卷上的字迹,偶尔会带着几分集训的疲惫,眼底也多了点淡淡的红血丝,却没人喊过累,没人提过放弃。